第二十六章 青竹蛇,吊睛虎
「早料到了。」
李信冷笑一聲。
跟在中槍的屍體後面,他身體縮成一團,飛速沖了進去。
落地身形一矮,前俯急沖,頭胸幾乎貼近地面。
雙腿打成一字,竄入八仙桌底。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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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騰空而起。
杯盤碗碟有如漫天花雨,捲起狂風。被八仙桌裹挾著,旋轉飛舞,嗚嗚作響。
啪啪……
又是兩聲槍響,打在桌面之上。
這時候,李信才看清,那是一個金髮碧眼,身著牛仔裝的瘦高個洋人。
洋人身上坐著一個袒胸露懷的女人,嘴角牽著細絲。
此時嚇得急急站起,卻沒有影響到那槍口連續迸射火舌。
「你再快,能快得過槍嗎?」
洋人冷笑。
突然面色大變,側轉身體,槍口對準一旁……劇痛傳來,一點寒光已是刺穿他的手腕。
他慘叫一聲,身形微側,左手摸到腰間。
另一柄左輪手槍根本不用拔出來,只是槍口微抬,已經扣動扳機。
啪……
李信背心寒毛微豎,手臂還未收回,腰部向著左側扭轉,彎成一個弧形。
子彈貼著腰部,呼的一聲打空。
他身形微晃,錯步搶前,已是貼近洋人右側……
立掌如刀,斜斜斬在對方喉結之上。
氣血有如滾滾長河,聚集掌沿。
啪的一聲脆響,已是震碎了洋人的喉結骨頭。
「唔唔唔……」
金髮洋人右手短槍跌落,左手顫抖著死死捂緊喉嚨,眼珠子鼓得像只青蛙。
還沒等他再有動作,一點寒光微閃。
三棱尖刺已是從他的左眼刺了進去,直穿後腦。
抽出三棱刺,李信停都不停,倒躍騰空,穿窗而出。
足尖在酒幡木桿上輕輕一點,轉身騰起,如鷹飛如鶴舞,呼嘯撲落。
耳聽著衣袂破風,早就見勢不妙、與幾個刀手同時跳窗逃離的【碧眼雕】段忠,猛然轉身,眼底深處帶著幾分恐懼,幾分猙獰。
「你不要逼我。」
他手中一柄雪亮長刀呼呼急舞,纏頭裹腦,斜斬橫掠。
「不是你要殺我嗎?又何必要逃?」
李信呵呵輕笑。
不得不說,這傢伙是有腦子的。
各種小手段耍得飛起。
想要逼自己忍耐不住,找上門來。
事實上,自己的確忍不住,讓他得逞了。
之所以說這傢伙有頭腦,還是因為,他竟然還懂得驅虎吞狼,請了一個外國槍手在酒樓里埋伏著。
若是自己精神力稍低,察覺不到動靜,而是大咧咧的直闖二樓,很可能被他陰了。
別人或許不清楚,李信只是一看那位金髮瘦高個的裝扮,就知道,這傢伙應該就是花旗火槍手。
出槍又快又准,幾乎比得上自己了。
全無防備驟然遇襲,就算自己身法很快,也可能會飲恨當場。
由此可見,【碧眼雕】的陰狠之處。
因此,李信第一時間斬殺火槍手,連一秒都不肯耽擱,緊接急追樓下,絕殺【碧眼雕】。
被這麼個膽子既大又陰狠的玩意兒盯著,他連覺都睡不好。
「你太慢了。」
眼前一刀斜斜斬落的同時,李信反握三棱刺,不但不退,反而前沖一步,如冰上滑行。
已從刀底疾沖而過。
刀風呼嘯。
帶起幾根髮絲。
一點寒光,已是鑽過段忠的圈肘,刺穿他的鷹爪。
噗哧一聲,鑽進喉嚨之中。
這一式又快又狠,刺出之時,錐尖破風銳嘯。
正是八卦殺招【青龍探爪】。
見爪即亡。
在三十四點敏捷加持之下。
別說是【碧眼雕】段忠。
就算是已經把八卦掌練到骨子裡,並且煉勁大成的程飛燕都不見得就能擋住。
速殺段忠之後。
李信腳下不停,疾奔而行,追上逃向四面八方的幾個刀手。
全都殺淨,才返身回來,於段忠身上摸出一個錢袋,重新走進酒樓。
這一次,上上下下已被一掃而空,只剩一個兀自袒著胸脯的女人,面色恐懼癱坐在地。
樓板上面出現一塊濕痕,顯然已被嚇尿。
李信看了一眼,還沒說話,就見這女人直往後蹭,連爬帶哭:「別殺我,我是被逼的,不陪這個洋毛子,段忠就要打死我,嗚嗚嗚……」
「錢箱在哪?」
李信首先從洋人身上搜出來兩把手槍,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因為,他從對方腰間的囊中,找到了一盒子彈,足足三十顆。、
至於其他的一些銀子和鷹洋,就當添頭,沒有細看。
翻找了一下,最後,在女人的手指點向的方向,打開櫃門,找到一個錢袋。
掂了掂打開一瞧,裡面一堆碎銀,還有兩個元寶……
不錯,小月一定會喜歡。
他搖頭輕笑,轉身離開。
臨出門時,竟然意外的,從女人身上飄出一點淡紅光芒。
李信腳步微頓,嘆息一聲。
轉身下樓,沒入濃濃夜色之中。
身後十來點淡紅光芒,如螢火蟲般飛入腦海。
「這是那些看熱鬧的?」
「還是小看了周邊百姓對於慶字號的痛恨了。殺了酒樓這些人,雖然沒人於明面上歡呼喝彩,暗地裡,卻還是心中痛快至極。
同時,對自己這個操刀手,更是感激涕零。」
信力不會騙人。
尤其是那點金光飄來的時候,李信都震驚了。
大喜之下,轉頭望去。
就見一個黑暗的角落裡,有個雙腿扭曲折斷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嗚嗚哭泣。
看過來的目光,有淚光閃爍。
……
「什麼?元豐酒樓被血洗,就連段忠也被殺了,沒逃掉一個?」
銀鉤賭坊。
骰子牌九咔啦聲,響成一片。
唐四娘坐在吧檯後,一張塗得血紅的大嘴,此時張得隔外大,像是要擇人而噬。
「是小的親眼所見……我聽掌柜的吩咐,一直躲得遠遠的,裝扮成行人。
剛開始的時候,還聽得酒樓上大聲呼喝碰杯。
段忠嗓門極大,吹噓著不怕那人不來,就怕那人是個慫包。
還說,只要他的計謀得逞,就能給八爺報了大仇,說掌柜的這種膽小之輩無論如何也爭不過他……」
一個滿臉橘皮的老漢,佝僂著身體,低頭稟報。
「後面這句就不要說了,我問你,那個叫保羅的洋鬼子呢?
段忠好酒好肉的伺候了那麼多天,就沒出手?」
「也死了,被捅了兩刀,一刀在喉,一刀在眼睛……腦袋都被刺穿,死得硬挺。
不過,我沒上樓之前,倒是聽到了幾聲槍響。」
「連洋槍都殺不了他,這是什麼怪胎?」
唐四娘號稱【青竹蛇】,平時,外人聽著她的名號,都忍不住全身發冷。
可此時,她感覺四周的風,似乎變得寒意瘮人。
就像是身周有一雙眼睛,冷幽幽的看著自己。
沉默了好一會,她才繼續問道:「你看到了,那人到底武功如何?」
「武功說不好……」
老頭慢吞吞的說著話,還沒等唐四娘臉上浮顯笑容,又繼續說道:「他的動作太快,出手之時,我都看不清他的拳和刀。」
「咻……」
唐四娘再也坐不住了,深吸一口氣,猛然站起:「看不清,還是看不懂?」
雖然自己手下這趙蒼頭看起來不起眼,年紀大了,身手不靈活,但這只是表象。
老東西年輕時也是個狠人,一雙招子見多識廣,厲害得很。
就算是如今體力退化,武藝不行了,等閒七八個壯漢,還是奈何不得他的。
他在賭館就是靠著一雙手,一雙眼吃飯,這時候卻跟自己說,看不清別人的出手……
那得有多快?
「他的身法步法手法,全都非同尋常的快。
勁力倒是不強,但在速度快得驚人的情況下,一般人連碰都沒資格碰到他。」
「快成這樣,不可力敵啊。看來,計劃得改變。」
唐四娘沉吟一下,吩咐道:「停止福記下毒計劃,不能把那小子的目光引過來。
不過,檔頭的位子還是得要。不是要報仇嗎?現在死了個洋人,正好,把那小子的消息報給洋人知道,看他怎麼玩?」
「掌柜的,江湖規矩……」
「別跟我談江湖規矩,不過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傢伙而已。
以為拜了程元華為師,就可為所欲為?
給他們程氏面子,他就是八卦宗師。
不給他面子,不過是一個民間授拳的糟老頭子,唬得了誰?現在誰不知道洋人最大。
殺了洋人,我不但要讓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還要讓程元華惹上一身臊。」
唐四娘冷哼一聲,一雙長眼眯成細縫。
她揮了揮手,讓趙老頭退下,轉臉就笑成一朵菊花。
「安子哥,這次還得勞煩你。」
「我是來避難的,不是來給你當打手。四娘,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逮著蛤蟆攥出尿來的性格。」
吧檯一側,一個黑臉矮壯中年,就著桌子上幾個肉菜,正喝著悶酒,聞言頭也不抬說道。
「唉唷,誰不知道你黎安【吊睛虎】的威名,不但拳槍雙絕,更是銅皮鐵骨。這次小妹真的是有危險,你剛剛也聽到了……」
「那是你的事……」
黑臉中年突然頓了頓,喝了一杯酒,皺眉又道:「這酒寡淡得很,倒是有一陣沒有活動筋骨。你再給我三個女娃,倒不是不可以商量。」
「兩個,再多不行。你手太重,還一直要找未經人事的小傢伙。都是大把銀子,不能讓你隨便弄死。」
「行,兩個就兩個。」
黑臉中年臉上露出嗜血神情,呵呵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