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馬長戈,不斬無名
「不過是江湖宵小,面對大馬長戈,不堪一擊。」
「賊子就在前面,兒郎們,隨我衝殺。」
九騎奔騰而來,遠遠的,就看到一人站在街心。
楊宅門口的氣死風燈籠隨風輕擺,長街正中,提槍而立的人影,身著白衣,體型略顯單薄矮小,面上戴著可笑的紅白二色哪吒面具。
明明看起來就像是戲文里的小丑。
可是,瘦小身形只是虛虛提槍站立,就有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威煞之氣,沖天而起。
像是他的身後,有著無邊無際的碧海狂浪。
被這股凶煞之氣一衝。
這隊騎兵哪裡還不知道,對面那人正是今晚目標。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知道自己這些人會提前發動攻擊?
又為何會搶先出手伏擊,把自己麾下殺得崩潰?
但不妨礙他看不上這等江湖好手。
在全身鐵甲,長兵大馬的情況下,所謂的江湖武人,只不過是一個笑話。
南營參將武成法策馬在前,咆哮一聲,左手舉弓,右手往肩背輕抹,三支長箭已經滿弓上弦。
崩……
箭矢離弦,破風銳嘯。
身後八張長弓,也是齊齊震鳴。
九人有如一人,出手迅捷凌厲。
馬蹄轟鳴,塵土飛揚……區區數人,竟然衝出了大軍壓境的感覺。
「如果是長槍集火,小爺今日轉頭就跑,迂迴側擊。只是弓箭嗎,也不是不可衝上一衝。」
一聲輕笑響起。
李信身形化為一道殘影,迎著箭雨疾沖。
手中長槍如同靈蛇,在身側探頭露尾……
時撥時磕,噗噗連聲。
箭射得快,他沖得也快。
等到一輪箭雨咻咻射空,他已經衝到戰馬七步遠近。
「受死。」
武成法眼神如冰,三箭射空,立即舍了長弓,看著身前疾馳而來看不太清的身形,心中也是掀起大浪。
『這是什麼速度?』
『不能讓他靠近,必須憑藉馬力速殺。』
他暴喝一聲,腰腹用力,得勝鉤上的三亭大刀,已是霍然跳起。
雙臂輪圓,呼……
刀風如同裂帛,斬出一彎雪亮弦月。
眼見得就要把那瘦小身影一揮兩段。
卻不防,人影再次加速。
咻的一聲,已然騰身而起。
一點寒光刺到咽嗓。
不好。
武成法只來得及頭顱微側,手中長刀化斜劈為反撩,一式舉火燎天。
刀風呼嘯之中,身前早就空空蕩蕩。
左耳處長槍刺空,槍刃震顫,就有一股巨力撞擊而來。
他的身軀連同戰馬,斜斜撞出三五步,好懸沒有向著一側摔倒。
驚異轉頭看去,就見身後兩騎,馬上騎士已是直著身子,雙眼茫然向後倒下。
一人墜馬,頭顱著地,倒在血泊中。
另一人右足被馬蹬掛住,被戰馬拖拽……盔甲在石板上拉出點點火星。
他摸了摸自己左側耳門所在,就發現,頭盔已然凹陷一個淺坑。
耳朵濕漉漉的,顯然是震裂耳膜,流血了。
「好快的槍。」
「結陣,調頭。」
武成法厲聲高喝,聲音,不知為何,就顯得有些失真。
像是飄忽不定,響在極遙遠的地方。
這是腦袋中了一槍之後,聽力受損……若非盔甲在身,這一次著實凶多吉少。
聽說對方還有著火槍之術,開槍神准。
幸好,有著盔甲。
不殺此人,著實寢食難安。
武成法面容猙獰嗜血,長刀狂舞,撥馬又殺了回來。
六馬交錯間,刀槍斜舉,組成一道鋼鐵叢林,呼嘯斬殺。
李信連殺兩人,身形一矮,從一匹黑馬腹下穿過,反手一槍刺穿一人頸項,也不僅暗嘆這隊人馬著實有點難纏。
不但讓自己的短槍不太好使。
長槍攻起來,更是只能攻擊未受甲片保護的要害。
關鍵是,這柄白杆紅纓長槍,本就不太適合戰陣交鋒。
木桿稍軟,槍頭也不算太過堅實。
只是連殺三人,刺穿護頸薄甲,他的槍尖都已經卷刃了。
「嗡……」
身側一騎本是向前疾弛,馬上騎將突然回頭,腰身彎成拱橋,一槍轟然刺到。
槍尖鋒銳,震天一團水桶大小弧圈,勁風凜冽。
把自己身形整個籠罩在內。
一時之間,看不出刺向何方。
「好。」
李信輕喝一聲,眼神大亮。
此人先前隨陣衝殺,表現也是平平常常,並無太多出奇之處。
卻沒想到,在自己連殺三人的情況之下,他突然露出獠牙……
出槍又快又狠,一式回馬槍妙到毫巔。
對方手中的長槍,亮銀為身,盤龍陰刻,槍頭雪亮破風無聲。
端是戰陣大好殺器。
能破雙重鋼甲。
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出手威勢,竟還隱隱在那為首將領之上。
腦海中閃過念頭,李信足尖在身後馬鞍之上微微一點,有如被狂風吹起的落葉。
精神如同冰雪般,鎖定對方槍刃運行軌跡。
嗚……
銀亮槍刃呼嘯從他的頸側一閃而過,割破領口布片。
李信感受到鋒銳襲人,哈哈長笑著,已是一撲就到了此人馬後。
拖在背後的白杆紅纓長槍,突兀之間,左手轉右手,槍頭從肋下穿過。
閃電刺出。
咻的一聲銳嘯。
已是貼著對方頸側甲片,刺入頸項之中。
那人一式回馬槍招式用老,剛剛要轉直刺為橫切,頸部傳來劇痛。
他怒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揮臂狂打。
把白杆打得粉碎,槍身從中折斷。
李信手一松,冷笑聲中,卻是身形浮起半空……伸手重重一拍馬背,再次騰空而起。
足尖一鉤,把那柄亮銀盤龍槍,鉤在手中。
呼……
一道滿月寒光掃過。
底下黑馬連同銀槍將領,被雪亮刀光齊齊分成兩半。
帶頭將領已經反身殺了回來。
若不是李信騰身而起及時,就被這一刀正正劈中。
「來將何名,李某槍下不斬無名之輩。」
李信一個倒翻落地,點塵不驚,長槍斜斜指天。
他此時也有些好奇。
這傢伙到底是誰。
出手之兇悍,比起在通判府護衛的暗勁大高手張士傑還要猛上三分。
膽子也是更大。
明明知道自己一路殺伐,實力強橫,竟然還敢帶隊直接衝殺。
其刀法又快又猛,力蘊千斤。
若是放在冷兵器時期,未嘗不能打出一番威名。
可惜,如今時代已經變了。
這種騎馬打仗的戰陣武藝,已經算是最後絕唱。
「某家武成法,身為南營參將,司職擒賊捕盜。爾若束手就擒,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武成法氣勢大漲,身後五騎也是同時殺聲大起。
死了幾騎,這些人殺機更勝先前。
壓住馬速,緩緩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