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何去何從


  「林大人,勞煩通稟一聲榮大人,就說張某有消息呈上。

  關乎掄才大典,涉及武舉作弊,事關重大。」

  張明遠悄悄的從袖中滑出一張銀票遞過,滿臉堆笑打千說話。

  五十兩。

  兵部林主事微微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銀票自然而然的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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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人……」

  「不敢當大人稱呼,老漢已然致值,並無職司。」

  「老張頭啊,你這是在為難我等。

  榮大人如今忙著維新之事,難有閒暇。

  大人有意清除軍中弊政,千頭萬緒一時難以理清,以致於整宿整宿的都睡不著覺。

  咱們哪能用這等撲風捉影的消息去打擾他?

  還有,解大人吩咐過了,但凡有什麼重要情報,先行記錄。

  待我等勘別之後,再行上報……放心,真有其事,少不了你的功勞。」

  張明遠咬了咬牙,心中怒氣直撞天門,臉色難看了些。

  眼前這位兵部主事,只是從六品小官。

  自己未曾致仕前,高低算是正五品守備,不料,如今竟然受其如此輕視。

  至於對方嘴裡說的那個解大人,他自然也是認識的。

  身為兵部郎中,正五品。

  本屬同屆武舉出身,當年也曾杯酒言歡。

  卻不料,如今竟然想見對方一面也不可得。

  至於二品侍郎榮大人,哪裡會理會自己這種致仕老漢?

  他心中憤怒,表面如常,心中情緒一點不漏。

  只是陪著笑,把自己的親身經歷一一說出。

  並且,還把當日柳生白狼自曝武舉舉子被人頂替名諱的消息也全盤道出。

  本以為,這位林主事會大驚失色。

  不想對方卻是老神在在,自顧喝著茶水。

  時不時翻著卷冊,竟似沒有放在心上。

  「老張頭啊,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且回去等待消息。」

  看在五十兩銀票的份上。

  林主事終於還是多了一句嘴,「武舉一事,直至今日,已是不合時宜。諸位大人也曾向當今聖上建言獻策。今科之後,恐無後續……」

  「怎會如此?」

  張明遠臉色大變,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武舉不受重視了,那麼,練武還重要嗎?

  以後怎麼選拔人才,怎麼提升軍卒戰力?

  怎麼應對洋人攻伐?

  林主事面上似笑非笑,點了一句道:「你想的什麼諸公全都知道……朝廷每年撥付那麼多銀兩操練兵馬,苦練精銳。

  結果呢,面對洋槍洋炮,卻是不堪一擊。

  試問,如此練兵,又豈能強國?

  又哪來的本事,與洋人爭鋒?」

  這話一出,就算是張明遠這種傳統武人,也不得不承認。

  在洋槍洋炮面前,弓馬刀劍之類的,的確是全無用武之地了。

  以前他只是不肯認清現實,現在細細想來,維新之舉,很可能真的勢在必行。

  不變則死。

  但若是如此,自己這些人,又將何去何從?

  全都裁撤了去,再練新軍嗎?

  但不管變與不變,那些人把國事當兒戲,隨意買賣功名,這種事怎麼也是不對的。

  一時之間,張明遠心情大壞。

  不放心又叮囑一句,「還請林大人萬勿輕視此等作弊,此等敗類乃國之蛀蟲。

  若是不加理會,定然遺禍無窮……」

  說完之後,就告辭離開兵部衙門。

  ……

  看著張明遠的身影不見。

  林主事臉上掛著的譏笑,漸漸的就轉為一絲憐憫,嘆了口氣喃喃道:「張明遠啊張明遠,本官收了銀子,也給你傳了消息。可惜,你聽不出來啊。」

  轉頭眯著眼睛看向側門遠處……

  一個灰衣小廝,此時已經上了馬車,疾馳而去。

  是去幹什麼,他知道。

  衙門裡幾位主事,全都知道。

  事實上,在張明遠來此之前,櫻花使館就已經與兵部通報了消息。

  並且,還拿走了歷屆武舉名單……

  那些洋人來勢洶洶。

  其訴求,就連榮大人也不敢輕忽。

  ……

  使館區十八號院。

  此時的花榭亭台,已是一片狼籍,滿庭血腥之中,又多了五具新增屍體。

  「廢物!」

  隨著一聲暴喝。

  一個身形高挑,濃眉如刀身著白袍的青年,腰中長刀劃出一道瀲灩弧光。

  人隨刀走,一刀就把五個捕快斬成兩段……

  看著肚腸齊流,血水嘩嘩湧出的場景,領頭的五軍衙門千總於四德,唬得臉色蒼白。

  連忙躬身道:「原野先生,還請息怒。兇徒昨夜殺人,應是未曾逃離太遠。

  只要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拉網巡查,定可把兇手捉拿歸案。」

  柳生原野一刀連殺五人,感受到手中妖刀歡騰跳躍,似有靈性悄然生成,心中暴戾卻是愈發熾烈如焰。

  「小狼心性純樸,平日裡酷愛華衣美食、刀藝柔術,向來不與人結怨。

  來到這裡之後,閒暇之時也就練一練刀,與女子嬉戲。

  我知他心性,喜愛跟人比個高低。因此,就也吩咐他人讓其三分。

  沒想到,卻讓他誤會了自身本事,以為自己的刀術很強,沒人能勝得過他。」

  柳生原野說到這裡,眼神變得凶戾:「呵呵,武狀元,他想要個武狀元,直接與貴國兵部招呼一聲,給他就是。

  就算奪不到手,到時見著武狀元了,一刀砍死也就罷了。

  偏偏要請人教導兵書戰策,簡直笑話……」

  於千總腰身勾得更低了。

  生怕對方一言不合,又把自己給砍了。

  連忙說道:「是了,白狼先生既然有意研讀兵書戰策,也不難查到他近來與什麼人交際……」

  「不用,來了。」

  柳生原野眼神陰冷的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院門處就有一群精悍軍士,押著幾人進來。

  一個花白頭髮的中年,腦門上隆起雞蛋大小的腫包,臉色脹得通紅。

  他的手腳被四馬攢蹄綁得死死的,嘴裡塞著布片。

  另外兩人,卻是一個四十餘歲的婦人,以及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說吧,你在兵部既然說了,我弟白狼請你來家中授課,當然也能知道是誰闖入進來,殺了這麼多人?」

  「呸……」

  剛剛被扯開嘴裡布片,張明遠就吐了一口血水,嘶吼道:「狼狽為奸,如此以往,國之不國。」

  「嗯?」

  柳生原野使了個眼色。

  就有一個士卒舉起長槍,對準中年婦人扣動扳機。

  呯……

  婦人雙眼呆滯,腦門出現一個血洞,翻身倒地。

  「娘……」

  小姑娘大聲哭喊起來,軟倒在地,爬著探手去靠母親的屍身。

  也沒人管她。

  在場十餘人,全都冷眼看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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