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分歧
分歧
百餘名部落族人蜂擁入林，視線掃過滿地凶獸屍體與五具橫躺的商軍屍體，陰暗林間瞬間爆發出壓抑多日的歡呼。
黑狼、巨熊還有斑斕猛虎，足足有八頭。
這些野獸比起李信出生的那個末法世界，每一種都大了數倍不止。
尤其是那兩頭巨熊，就算是趴在地上，也比一層樓房要高。
這種體積的龐然大物，在往日裡部落戰士都沒有離開的時候，自然也算不得太過稀奇。
但現在，卻是部落中所有族人的救命食物。
尤其是，如今森林之中凶獸發狂，又有外敵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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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叢林變得十分危險。
想要得到一些食物，那就要拿命去拼。
他們哪裡會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收穫擺在眼前啊。
「好多獸肉！這下咱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是啊，可以好好飽餐幾頓，娃娃也不會用死了。」
歡呼聲中，許多衣衫襤褸的老少族人，不由流下淚來。
「還有商軍的甲冑兵器，都是好東西，比咱們的石斧未矛堅韌百蓓，都搬回去吧。」
「多虧了桑木、石壯他們幾個————
尤其是桑木，一己之力斬殺五名商軍精銳，換做以往，咱們想都不敢想！」
「木哥，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大呢？下次帶我狩獵吧。」
「帶我帶我，我小時候與桑木哥可是一起玩泥巴長大的————」
「呸————難道我不是一起長大的嗎？」
「我可以給桑木哥洗腳擦背的，你行嗎？」
「我不但可以給桑木哥洗腳，還可以————」
「停！」李信一聲大喝，連忙止住這些人瘋狂的吹捧和展示自己能力的行為。
再說下去，指不定會說出什麼讓人笑話的事情來。
族人歡聲四起，婦孺眉眼帶笑，少年族人個個亢奮不已，紛紛圍攏上前，看向李信四人的眼神滿是敬佩與狂熱。
連日籠罩在黑水部落上空的死亡陰影，在這一刻仿佛煙消雲散。
所有人都覺得，有桑木這種新晉的部落勇士在，部落便有了依仗，眾人都有了活的希望。
也沒人下令，所有族人全都自發分工協作，青壯年拆分凶獸屍身、搬運獸肉獸骨。
婦人孩童撿拾散落的獸皮、草藥與柴火，林間一派熱火朝天。
分割開來的大大小小肉塊，被人扛在身上，久違的富足，讓每個族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喧鬧歡喜的人群之外，有兩人並沒有立即回去部落，目光掃視四方動靜，面色凝重。
白髮蒼蒼的二長老雲桐，彎腰俯身，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商軍屍身的傷口，眼神愈發深沉。
他有著數十年狩獵經歷，也曾與商人士兵拼殺過。
算得上是見多識廣。
從戰鬥痕跡，以及人員裝束修練特徵上，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很多東西。
五名商軍士卒，其中有四人均是一招斃命，要麼利箭貫喉、穿心，要麼利刃斬切————
傷口竟然有著冰寒氣息，滲透屍體內腑。
血肉表面泛起點點霜花，呈現紫黑色。
「這是黑水真氣，已是氣返先天，悟通黑水真意。寒意就是最好的特徵。」
「桑木修為大進，實在是可喜可賀，難得的是，他的戰技也是十分精妙。很可能是在生死之間，悟到了戰鬥真諦。」
「依我看，這般精妙入微的搏殺手段，絕非咱們部落的戰技路數。或許————」
一旁的護衛隊長鐵原，身軀魁梧緊繃，眉毛微微一挑，沉聲說道。
桑木變強，他自然是歡喜的。
但是，種種詭異情況，卻也不能視而不見。
他身為部落留守最強戰力，洗髓換血修為，因為腿疾，被強令留在部落守衛。
算是部落的最後的武力擔當。
別人可以大意。
他不可以。
因此，面對任何異常，都有著十二分的小心。
方才趕路途中，他便從小石那小子口中聽聞了此戰經過。
當時不覺得如何，只以為幾個商人士兵，很可能實力一般般，因此，才會被五個小傢伙輕鬆斬殺。
這時親自看到屍體，看到戰場痕跡。
他就知道，自己完全猜錯了。
那樹木被斬倒，巨石被摧毀的痕跡，十分可怖。
尤其是，刀氣摧伐之下，樹木焦枯，地面出現深長巨裂隙————
無一不證明，那商人士卒的強橫實力。
就算是自己對上這等高手。
很可能也擋不住多久。
會被地方當場斬殺。
可是，這樣的敵人，還帶著四個手下，竟然被桑木給輕鬆斬殺。
那麼，桑木有多強？
他是不是還有著許多東西瞞著自己這些人？
不但是鐵原看得出來，二長老自然也看得出來。
老頭揮了揮手，沉聲道：「莽荒叢林之中，哪一個天才不是福運深厚，有著機緣。
咱們部落出現一個天才，自然是邀天之倖。
不管是什麼原因，讓他可以成長如此之快，這都是咱們部落的福氣，聽懂了嗎？」
「是，長老，我省得。」
鐵原被二長老的一雙老眼冷冷看來，心中不由得一凜，連忙恭敬應下。
心念一轉，又想起了先前幾人稟報的一些事情。
落魂澗主力被牽制、大商諸侯聯軍大舉東征。
斥候小隊分片清剿周邊小部落，要切斷射日部支援和糧草————
每一條信息，都讓人心慌。
「長老，這樣下去不行。」鐵原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到極致，「這五人即然出現在這裡，恐怕不單單只是巧合。」
「當然不是巧合，這是商軍飛虎營的斥侯，應該來自商軍武成王賴以縱橫八荒的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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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人連坐騎都沒有帶，估計駐紮所在，離此地已然不遠。」
二長老嘆息一聲。
他當然認得這些人的裝束和標記。
不用多做思考，也能想明白，對方來的絕不止五人。
說不定，眼前這安靜的林子裡，現在已經鋪滿了飛虎營的斥侯隊。
黃家軍一向以來，就沒吃個什麼虧，無論是將還是兵，全都驕悍強橫。
他們也有驕傲的本錢。
戰力極其強大。
一旦受挫，很可能就是全力反撲————局面，已經變得無比兇險。
雲桐緩緩起身，望著幽深無盡的大荒密林。
秋風穿林而過，帶起陣陣寒意，吹得他白髮翻飛。
他長吐一口氣：「我黑水部落，危矣。」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是黃家飛虎營，想要攻下我黑水部落，也要磕掉他們幾顆牙齒。」
鐵原眼中閃過血光。
黑水部落，從來就沒有貪生懼死的懦夫。
「是，急急回去練兵，準備武器和箭矢，重修寨牆————」
李信耳聰目明，走在隊伍中間，早就把這兩人暗地裡的竊竊私語聽得清楚。
他搖頭失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難不成，這封神時期的東夷部落，全都這麼勇的嗎？
東夷部落最後結局是什麼來著？
李信有些記不得了。
畢竟當初看封神故事，是當做閒書看的，一目十行，看過就忘。
哪裡還記得清楚太多事情。
商朝聞太師很厲害，好像是截教三代弟子裡面的佼佼者。
那什麼武成王黃飛虎，似乎後面反商，投奔了西歧。這人武功確實厲害，帶兵也很有一手。
否則，也不可能被商朝封王。
立下多少功勞，雖然李信不知道，但總不能是靠著走後門拉關係封的王爵吧？還是異姓王————
李信依稀記得，他的幾個兒子好像更厲害。
甚至武功強到，能跟鍊氣士比劃比劃。
還有，黃飛虎的老爹叫黃滾，好像也很厲害。
反正這一家人極其不好惹，是足以左右商周局勢的重要軍事力量。
幾父子的武力，除了鍊氣士那種層次的仙法高手，幾乎難遇敵手。
單憑武功，基本上不要指望與他們硬拼。
包輸的。
如今這麼一支凶人軍隊，作為先鋒鐵騎，殺到東夷部落後方，攪亂部落連盟。
他們黑水部落這百十個老弱病殘的，何德何能，敢說能磕掉對方的牙？
「二長老，鐵原隊長。如今後方空虛，敵軍將至，死守祖地絕非上策。」
李信就算不想出頭，此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提建議。
自己如今的身份，就是東夷一族，黑水部落中的年輕人。
這個身份十生十長，更有合情合理的上升渠道，修練功法，也是源遠流長。只要找到黑水功法的上級功法，就能一步步踏上此方世界的修行之巔。
如非萬不得已。
他是肯定不能扔掉這個身份的。
無名無姓的異類，在【天發殺機】的封神戰時，簡直比炮灰都不如。
指不定哪裡飛來一個磚頭，就把他給砸死了。
應殺劫，奪氣數。
自己的氣數，被原本桑木的氣數遮蓋著，暫時不虞有什麼暴露的情況。
但若是表現出與以往大相逕庭的行事風格。
或者，自曝來歷和跟腳，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他既然想要沿襲這個身份，承續此身因果，那麼，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黑水部落，就此走向末路。
道理很簡單。
原來的桑木就算是身死魂滅，也不願意見到自家部落滅記。
事實上，【他】已經在狩獵過程之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今存續的，與其說是桑木，不如說是域外天魔。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
見二長老和鐵原隊長走到跟前，才委婉的開口：「長老，我有一個建議，既然硬拼不得，倒不如即刻收拾部族物資、全員撤離，向東而行。
只要匯合鐵木部、青木部、紅河部幾個相鄰部落，就能壯大聲勢。
不求與商軍精銳抗衡，只要能擋住一波攻勢，就可安全突圍，投奔射日部落。」
「聯合幾個小型部落，你是說遷徙？」
雲桐老頭面有難色，眉頭緊鎖。
鐵原聽著這話，也是緩緩搖頭。
他悶聲悶氣道：「小木，你可能沒有與那幾個部落戰鬥過，這些年為了搶奪獵場，咱們黑水部，與他們多多少少都有著爭端。
更是在爭奪獵物之時，互相暗下殺手，這仇恨————」
李信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當時情況自然不同，各部落為了自身發展，各有立場，互相拼殺也算正常。
但如今大敵臨門，各部落之間，再不握手言和相互結盟，定然會被商人大軍各個擊破，到時一家都活不了。
什麼仇恨不仇恨的，比起滅族，卻又不值一提了。」
李信苦口婆心，他是真心想要說服這兩人。
主要是自己這個身份，就是十五歲的少年人，還沒長成。
往日裡就算有著小天才的名頭，真沒表現出什麼特別厲害的地方。
今日雖然大放異彩，受到部族族人的敬重。
卻也不至於，能讓他們在生死存亡的時候，聽從自己的意見。
無論什麼世界，人類思維都是相通的。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看法，原始人都是承認的。
聽到這話，雲桐緩緩搖頭。
「桑木，老夫知曉你是為部落著想，計策也不錯。
的確，此時最好的辦法，是聯合各部，衝出此地，向著射日部遷離。」
雲桐長嘆一聲，語氣滿是無奈，「可祖地萬萬棄不得。
這片山林、這片沃土，是我黑水部落世代繁衍、紮根千年的根基。先祖骸骨盡數埋於此地，族人世代守土，豈能說棄就棄？」
「真的棄之不管，我黑水部，哪裡還是黑水部？當初這支玄冥後裔，可能就此消「再者，族長與部落主力盡數在外血戰，若是歸來之後，故土空空、族人離散。
他們又該去往何處？
我們棄地而逃，便是斷了族人的歸途，寒了前方死戰族人的心。」
鐵原也隨之附和，雙拳緊握，眼神堅定：「我贊同長老所言。
我等身為部落護衛，誓死守住香火苗裔，這祖地萬萬棄不得。
再說，咱們也不是全無依仗，真正到了絕境，黎婆婆會出手的。
依我之見，說不定，只是小股商狗來襲，未必就會有大股敵軍到來，咱們黑水部落沒那麼大的臉面，引來大軍。
只要前期撐上一段時間，等族長他們回來，就不怕了。」
「是啊，與鐵木部那些狗崽子聚到一起，我擔心他們捅刀子。」
「不能離開啊，離開了，咱們住哪裡，吃什麼？叢林裡十分危險，漫長的遷徙，還在半路上，很可能就會大有折損。」
「是啊是啊，這片土地咱們還熟悉一點，去了射日部，那裡全是陌生的。
就算是能夠抵擋凶獸，那些大部落的貴人，又豈是好相與的？肯定會把我們當成奴隸和死士消耗，到時又該如何是好？」
「絕不離開祖地！」
「商軍若是敢來，我們老弱婦孺，也敢提刀死戰！」
「死守家園，絕不退讓半步————」
呼聲此起彼伏，慷慨激昂。
就連身邊的小夥伴，墨石、阿風等人，也是面色猶疑。
顯然，也不願意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