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貓還還挺講究
如今他能夠「看到」水缸里每一滴水中蘊含的微弱水靈氣,也能感知到院中草木散發的木靈氣、腳下泥土裡藏著的土靈氣,還有空氣中游離的金、火靈氣。五行的感知大門,已經向他敞開。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院子裡,忽然有些恍惚。來到這個世上,已經整整五年了。記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上來——五年前,他還只是地球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泡圖書館、期末複習、熬夜做題。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車禍,沒有觸電,沒有跳樓。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晚上,他在圖書館趴著打了個盹,再睜開眼,人已經躺在了雲城寒冬的街頭上,肋骨斷了兩根,十三歲的身體裡塞著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
穿越。這個詞他在小說里見過無數次,可真落到自己頭上時,只有漫無邊際的恐慌和茫然。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高人指點。只有飢餓、寒冷和疼痛。
他記得自己為了半塊發餿的饅頭跟野狗搶食;記得自己拿著磨尖的石頭宰了那條狗,烤了它的肉,一邊往嘴裡塞一邊掉眼淚;記得自己把自己賣進賭坊當雜役,從最底層一階一階往上爬。
五年,從乞丐到賭坊老闆,從被人踩在腳下到讓別人望而生畏。他學會了算計,學會了心狠,學會了不擇手段。只為了……活下去。
簫絕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接過賭客的銀子,也接過乞丐的銅板;曾經連塊石頭都搬不動,如今卻能輕輕鬆鬆舉起四五百斤的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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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他自言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在地球上的時候,他也看過修仙小說,也幻想過御劍飛行、長生不老。但那只是消遣,是樂子。他從沒想過有一天這會變成現實,更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簫絕走到院子角落,盯著一塊青黑色的大石頭。他彎下腰,雙手扣住石頭底部,腰腹一發力,猛地往上一抬——石頭被輕而易舉地舉過了頭頂。手臂穩得像鐵打的,腰杆筆直,他甚至能單手托著它走幾步。這就是……力量。
他把石頭輕輕放回原處,心裡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沉靜。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第一個路標。知道方向了,剩下的就是走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義父這住處,還真是……寒酸啊。」
簫絕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略感失望,看來沒什麼好東西能撿漏。問題是義父謝玄舟不來的時候,他的活動範圍就只限於這座冷清的峰頂小院,除了修煉,好像也沒別的事可做。
他正打算回靜室繼續鞏固剛剛突破的練氣一層修為,耳朵忽然微微一動。窸窸窣窣……吱吱……極其細微的聲響,從側後方傳過來。
簫絕瞬間警覺起來,肌肉本能地繃緊,循著聲音猛地轉過頭去。只見廊柱的陰影下,一隻巴掌大小、渾身毛髮烏黑油亮的小貓,正後腿直立著,兩隻前爪緊緊抱著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溫潤的丹丸。
那雙綠豆大的黑眼睛裡居然透著幾分人樣的機靈勁兒,毫不膽怯地跟他直直對視。老鼠頭頂上,兩根細長的白毛像大背頭一樣微微顫動。
「原來就是只貓。」簫絕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下,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不對……這可是仙門峰頂,靈氣這麼濃的地方,怎麼會有普通的貓?」他的目光立刻鎖定了貓懷裡那顆丹丸——這不就是他剛才擱在桌上的上品辟穀丹嗎?
「好你個死貓!偷到老子頭上了!」
一股火氣直衝腦門。那可是上品辟穀丹,義父總共就給了三顆,他自己才吃了一顆。
火冒三丈之下,簫絕想都沒想,彎腰抄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灌了幾分剛得來的力氣,猛地朝那隻黑鼠砸了過去!呼的一聲,石塊破空而去,速度極快。
可那黑貓的反應簡直邪門,好像提前預判到了一樣,石塊快要砸到它的瞬間,它那小巧的身子用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和速度輕輕一扭,竟堪堪避了過去。
緊接著,它抱著那顆辟穀丹,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嗖地鑽進了院牆根下一個不起眼的縫隙里,眨眼就沒了影。
「這速度?!」簫絕瞳孔一縮,擲石的手僵在半空中。剛才那一下,就算是練過武的壯漢也未必能輕鬆躲開,這老鼠……絕對不是普通品種!
「難不成是什麼低階靈獸?」他懊惱地拍了拍腦門,更生自己的氣,「蠢!剛得了點好東西就不知道收好!義父給的玉瓶明明可以隔絕氣息,我幹嘛圖省事放在外面?」
大意了!這個教訓被他狠狠地刻在了腦子裡。在任何陌生的環境,尤其是危機四伏、機遇和危險並存的修仙界,一絲一毫的疏忽,都可能要付出代價。
他鬱悶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房間,心情挺低落。丟了一顆寶貴的辟穀丹,誰不心疼?可當他目光掃過桌面時,不由得愣了一下——居然還有一顆辟穀丹沒被拿走?
「這賊黑貓,倒還挺講究,還知道給我留一顆?」簫絕哭笑不得,心情倒是莫名好了些。至少,損失沒想像中那麼大。他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這顆辟穀丹重新收進白玉瓶,擰緊瓶塞,貼身放好。經過這件事,他原本因為順利突破而有些浮起來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心無旁騖,修行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修行的每一步里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不再多想,盤膝坐下,重新進入修煉狀態。丹田裡那個微小的五色氣旋,又開始緩緩旋轉,吸納著峰頂純淨的靈氣。
接下來的兩天,簫絕一門心思撲在提升修為上,打坐吸收靈氣,打磨丹田裡那個小小的五色氣旋。五年的磨礪早已讓他習慣了孤獨和重複,絲毫不覺得乏味。
「嘰嘰嘰……」
熟悉的細微叫聲又響了起來。簫絕睜開眼,只見窗台上,那隻頭頂兩根白毛的黑貓又出現了。這次它沒有躲藏,就那麼趴在窗沿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簫絕。
簫絕沒有發火,也沒有表現出厭煩。以前做乞丐的時候,跟貓搶食、在同一屋檐下湊合也是常事,他對這些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小東西,有著一種底層人之間的理解。
簫絕站起身,慢慢走過去。老鼠似乎感覺到了他沒有惡意,竟然也沒逃,只是把小爪子抱得更緊了。
「小傢伙,」簫絕攤開手,語氣平和,「上次的事就算了。但我那辟穀丹只剩最後一顆了,我得留著自己吃,沒法再分給你了。」黑貓歪了歪腦袋,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嘰嘰」聲,小爪子還比劃了幾下。簫絕當然聽不懂獸語,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黑貓見狀,轉身「嗖」地跑開了。過了一會兒,它又費力地拖回來一顆幾乎有它半個身子大的漿果,通體深紫,表皮晶瑩透亮。
它把漿果推到簫絕腳邊,然後用小爪子指了指桌面,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後拍了拍那顆紫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