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切都還來得及


  聞言,夏棠有些不解地回過頭。

  馬主編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又補了一句。

  「你回信的時候順便問問,他手裡還有沒有類似的存稿。只要後面的水準還能穩住,價格還可以再提,甚至跟他簽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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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棠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我明白了。」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馬主編靠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

  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把桌面上那份稿子拿了起來。

  指尖捻著紙頁,視線重新在那些字句上遊走了一遍。

  半晌,他自言自語道。

  「川途不晚……倒是讓我有點期待,你的下一篇稿子了。」

  ......

  眨眼又過了兩天。

  此時夜裡十點,天晴網吧里依舊熱鬧。

  有人在抱怨網卡,有人在喊"沙巴克攻城了快上號",還有兩個打《紅色警戒》的小青年正盯著大頭屏幕嗷嗷亂叫。

  雲川挨個收費,在本子上記好機號和時間,回到8號機前坐下。

  屏幕上,寫字板的光標一閃一閃。

  第二篇《鎮靈釘》的正文已經磨到了一萬多字。

  這篇稿子他是下了功夫和時間逐字逐句地摳,如果第一篇《開棺者》能順利過稿的話,那這第二篇的篇幅和質量,興許夠得上《故事會》頭條專欄的分量。

  "……黃土坡下三丈六,棺木朝北,頭南腳北,這是活人的葬法。可棺蓋上釘著九根鐵釘,一寸長,釘頭朝里。師父蹲在棺材邊上看了半天,他說:這不是釘棺,這是鎮靈。棺材裡的東西,不是人。"

  雲川讀了一遍,改了幾個字,又讀了一遍。

  行,這段能立住。

  結尾的反轉他也想好了——九根鎮靈釘,鎮的不是棺材裡的東西,而是棺材上方的東西。

  真正的"它",一直趴在棺蓋上面。

  雲川寫到這個反轉的時候,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就是這個勁兒。

  與此同時。

  宜城老城區的紅磚樓里。

  客廳里的電視開得老大,正放著《大宅門》。

  劉美芝窩在沙發上,手裡磕著瓜子,嘴裡還跟著劇情嘀咕:"這楊九紅也是個不省心的,嫁進大宅門還整天作……"

  「咔噠。」

  這時。

  何夕雯穿著一套真絲邊的粉色睡衣,打著哈欠從臥室走出來,揉了揉眼睛,直接走進了衛生間。

  沒過一會兒,一陣沖水聲響起。

  何夕雯走出來,走到飯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劉美芝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女兒一眼,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雯雯。」

  何夕雯喝著水,沒搭理。

  「跟你說話呢!」

  劉美芝把手裡的瓜子往果盤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說雲川那個白眼狼,這都出去快一周了吧?怎麼還沒滾回來?這不對勁啊。」

  幾天前雲川拎包走人的時候,她可是把話撂在那兒了,斷定這小子最多四天就得灰溜溜滾回來,跪在門口求她開門。

  結果這都好幾天過去了。

  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這小王八犢子,真硬氣上了?

  何夕雯放下水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管他呢,愛回來不回來。不回來家裡正好清淨,怎麼的?還心軟了?」

  聽到「心軟」兩個字,劉美芝當即嗤笑一聲,嗓門都拔高了兩個度。

  「我心軟個屁!」

  「我就是擔心,這小子要是餓死在外邊,到時候你爸回來得怪我。」

  何夕雯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帶著股天然的優越感說道。

  「你想多了。」

  「當時是他自己要走的,又沒人拿刀逼著他。就算在外邊真餓死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

  劉美芝聽完,琢磨了一下。

  女兒這話說得確實沒毛病。

  當時是那白眼狼自己犯渾非要走的,她劉美芝可沒攆。

  「可不是嘛,連他親媽都不管他,跟我們家更是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劉美芝重新笑了起來,伸手抓起一把瓜子繼續嗑。

  何夕雯懶得再接這個話題。

  端起水杯,轉身準備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門口,何夕雯腳步一頓,丟下一句。

  「電視聲音調小點,明天就開學了,別影響我睡覺。」

  劉美芝剛要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音量減,聽到這話,手指一頓。

  「明天就開學了?」

  何夕雯一臉無語地轉過身。

  「你不會才知道吧?」

  劉美芝完全沒接這茬,眼珠子轉了兩圈。

  「對了,雯雯。」

  「明天你去學校,順便去瞧瞧那個白眼狼到底有沒有去上課。」

  何夕雯果斷搖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我不去,我跟他又不是一個班的,再說了,他上不上課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堂堂二中尖子生,人長得漂亮,走到哪都是焦點,跑去差生班看一個窩囊廢?

  說白了,在她眼裡,雲川這個表弟一直都是個麻煩。

  成績差,穿得破,性格悶,站在人旁邊都讓人覺得丟臉。

  以前在學校里,班上有人知道雲川住在她家,還開過幾句玩笑。

  她當時就煩得不行。

  現在人走了,對她來說反而省心。

  見何夕雯這副抗拒的態度,劉美芝趕緊放下遙控器,哄道:

  「哎呀,你課間的時候,或者路過他們班的時候,隨便看一眼。」

  劉美芝越說越來勁。

  「萬一他沒去上學,到時候你爸問起來,我也好說。你看,我連學校都讓你去看過了,是他自己不學好,怪不著咱們。」

  何夕雯盯著自己老媽看了兩秒,沒說話。

  隨後。

  她直接轉身走進閨房,「砰」的一聲,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

  「這丫頭,脾氣越來越大。」

  劉美芝看著關上的門,撇了撇嘴。

  不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好糾結的——剛才女兒那幾句話,倒是把她心裡最後那點顧慮給抹平了。

  那天雲川自己說走的。

  門也是他自己關的。

  誰逼他了?

  沒有。

  所以在外邊偷摸拐騙也好,餓死街頭也罷,跟她劉美芝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

  另一邊。

  凌晨一點多。

  雲川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一萬一千七百字。

  完美卡在一萬兩千字以內。

  他從頭到尾通讀了兩遍,又改了幾處不太順的地方,確認沒問題後,存進軟盤。

  做完這些,雲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明天就是開學第一天。

  上午去學校報到註冊,午休的時候跑一趟郵局,把第二篇寄出去。

  雖說第一篇《開棺者》眼下還沒回音,但不能幹等著。

  手裡得有存貨,第二篇必須緊跟上去,廣撒網才能多撈魚。

  雲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8號機關了,巡了一圈場子。

  包夜的幾個哥們打傳奇打得正歡,沒人找事。

  他回到儲物間,把軟盤塞進書包最裡層的夾層里,又用一本舊課本蓋住。

  躺下。

  行軍床的彈簧嘎吱叫了一聲。

  明天開學,得早點起。

  上輩子的高中生涯,他活得像個透明人。成績爛,穿得破,走在校園裡永遠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那些本該肆意張揚的少年時光,全餵了狗。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雲川枕著胳膊,盯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

  十八歲,高三。

  一切都還來得及。

  .....

  就這樣眼睛一閉一睜,來到早上六點半。

  雲川從行軍床上爬起來。

  洗了把冷水臉,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背起舊書包準備出門。

  剛把儲物間的門帶上。

  「這麼早?」

  唐曼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底下是一條寬鬆的運動短褲。

  一頭烏髮被皮筋胡亂攏在腦後,幾縷碎發鬆松地垂在耳側。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的,帶著股利落勁兒。

  「今天開學,得去學校報到。」雲川回答道。

  「哦,這樣啊。」唐曼把塑膠袋擱在吧檯上,裡面是兩個包子。

  然後她拉開吧檯抽屜,從裡面抽出兩張鈔票,往雲川面前一拍。

  啪。

  兩張五十的。

  雲川攥著書包帶的手指微微一頓。

  「曼姐,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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