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忽視的琴聲
雲川沉吟了一下。
「那台代理主機裝的什麼軟體?Sygate還是WinGate?」
唐曼眯了眯眼看著他:「WinGate,你連這個也懂?」
「懂一點,高峰期可以在代理那邊手動調一下,把下載的埠限掉,只留遊戲和聊天的,等人少再放開。」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唐曼歪著頭看他。
「還能這樣操作嗎?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門道?」
「之前見別人這樣弄過。」
雲川這話半真半假。
唐曼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牽了一下。
「行,那你弄,怎麼弄你說了算。」
「好。」
雲川點了下頭,轉身走向角落那台充當代理伺服器的舊主機。
機箱上落了一層灰,風扇嗡嗡響著,硬碟指示燈一閃一閃的。他拉開鍵盤,調出WinGate的管理界面,把幾個常見的下載埠記下來,又看了看當前的連接數。
確實亂得很。
有三台機子在同時下載東西,帶寬基本被吃乾淨了,剩下打遊戲的跟喝粥似的。
他先把那幾個占帶寬最狠的埠做了限制,又在桌面建了個快捷方式,方便唐曼以後自己操作。
這時候,唐國良提著飯盒到了。
「小曼!吃飯了!」
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唐曼抬起頭:「爸,今天做的什麼?」
唐國良拎著保溫飯盒走進來,往吧檯上一放,掀開蓋看了看。
「番茄炒蛋,蒜苗回鍋肉,夠吃。」
說完他左右看了看。
「那個小雲呢?」
「在後面弄電腦呢。」
唐國良探頭往角落瞅了一眼,看見雲川正蹲在代理主機前面整理亂成一團的網線。
「這孩子,又在忙?」
唐曼把飯盒打開,往碗裡盛飯:「他就這樣,閒不住。」
唐國良走過去,在雲川身後站了一會兒。
「吃飯了。」
「叔,馬上好。」
「先吃飯,機器又不會跑。」
這話跟唐曼說得如出一轍。
雲川抬頭看了看唐國良那張黝黑敦實的臉,笑了一下。
「好,馬上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吧檯前坐下。
唐國良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眼。指節上的老繭還在,新添了幾道被機箱鐵皮割的小口子。
老頭沒說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管藥膏拍在桌上。
「手上有口子就抹點,別感染了。」
雲川愣了一下。
「謝謝叔。」
唐國良擺擺手:「吃你的飯。」
說完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小雲,有空去理個髮,頭髮太長了,不精神。」
雲川嘴裡含著米飯,含糊地應了一聲:「好。」
唐國良這才走了。
網吧里安靜了幾秒。唐曼夾了一筷子回鍋肉,慢慢嚼著,忽然說了句。
「我爸挺喜歡你的。」
雲川沒抬頭:「唐叔人好。」
唐曼低著頭扒飯,沒看他。
「行了,趕緊吃吧,涼了。」
兩個人安安靜靜把飯吃完。
雲川把兩個飯盒洗乾淨摞在吧檯上,然後走到8號機前坐下。
開機。
等那個藍色的Win98界面慢吞吞轉出來。
他從書包里掏出軟盤,插進去,打開寫字板。
第二篇《鎮靈釘》算算日子,應該已經到了《故事會》編輯部了。
眼下要做的,是趁熱把第三篇《紙人》趕出來。
他把之前存好的開頭調出來,重新審了一遍——「有人半夜敲門,送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坐在我鋪門口,穿著紙嫁衣,眼睛是畫上去的。」
這句可以。
但還不夠。
前面的兩篇稿子,主打的是盜墓探秘,走的是硬核懸疑路線。
讀者看多了,神經容易疲勞。
所以這一篇,雲川決定直接換個賽道,給2001年的讀者們上點強度。
中式民俗恐怖!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最後一節課,音樂。
高三年級的課表里,音樂課就跟大熊貓似的,一學期排不了幾回,排了也基本等於自習。
鈴聲響完三秒鐘,教室里的狀態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前排幾個女生趴在桌上補覺,臉埋在胳膊里,頭髮散了一桌。中間那片更熱鬧——兩個男生把棋盤攤在課本底下,一邊挪棋子一邊用氣聲罵對方「你他媽悔棋」。
呂俊鵬趴在桌上,嘴角掛著一條口水絲,已經睡得很沉了。
講台上站著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孫成。
四十出頭,穿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灰色polo衫,袖口挽了兩截。頭髮不多了,前額退得厲害,但梳得很整齊。
他身邊立著一台老舊的電子琴,琴面上有幾個鍵已經磨得掉了漆。
「…..大三和弦由根音、大三度和純五度三個音組成。」
孫成的聲音不大,被底下的嗡嗡聲壓得斷斷續續。
他說完,右手在琴鍵上按了一組和弦。
音色不算好,電子琴本身的喇叭就小,聲音傳出來薄薄的,很快就被教室里的雜音吞掉了。
但孫成沒停。
他把和弦拆開,一個音一個音地彈,又合在一起彈了一遍。
「聽出來了嗎?大三和弦的感覺是明亮的、開闊的。你們平時聽的很多流行歌,副歌部分用的基本都是這個。」
底下沒人應。
下棋的兩個人吵得更凶了,差點拍桌子。
孫成抬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低下頭,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換了一組小三和弦。
La-Do-Mi。
這組音一出來,色彩陡然暗了下去。
不是刺耳的那種暗,是一種沉下去的、悶悶的東西。
孫成彈了兩遍,然後輕聲說:「小三和弦的感覺,跟大三完全不一樣。」
這句話依然沒人聽。
雲川坐在後排窗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直看著講台上那個人。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孫成按琴鍵的時候,每彈一組和弦,眼神都會微微亮一下。
那不是在完成任務。
是一個真心喜歡音樂的人,被扔在一間沒人聽課的教室里,對著四十多顆腦袋彈琴,彈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雲川腦子裡忽然跳出了一個念頭。
靠寫小說賺稿費固然穩當,但要是能雙線開花,多一條變現的路子,肯定比單吊一門更穩。
他雖然不懂編曲,也不會唱得多好。
但前世那些旋律和歌詞,很多也都有印象。
如果只是寫個詞曲雛形,請懂音樂的人幫忙,未必不能走通另一條路。
沒有任何猶豫,雲川立刻翻開筆記本,從中撕下一頁。
拔開筆帽,筆尖處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不一會,下課鈴響了。
教室里瞬間活了過來。
補覺的抬頭,下棋的收棋盤,看小說的趕緊把書塞進抽屜。呂俊鵬被鈴聲驚醒,猛地坐起來,嘴角那條口水絲終於斷了。
「啊?下課了?」
沒人理他。
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已經在喊:「食堂走!今天有雞腿!」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雲川站起身,拿著那張折好的紙,慢慢走向講台。
孫成正把教案塞進一個人造革的黑色提包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瘦瘦的男生,手裡捏著一張紙。
「老師。」
孫成愣了一下。
這節課四十五分鐘,底下沒有一個學生跟他說過一句話。
「有事?」
雲川也不廢話,把那張紙對摺好,推到講台桌面上。
「你能幫我看看這個嗎?」
孫成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抬頭看了看雲川。
表情明顯一愣。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