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格物致知


  徐妙雲走了。

  依舊翻牆。

  

  從馬宅後院翻到徐家後院,然後悄悄咪咪的回到自己的廂房。

  沒人知道徐妙雲怎麼避開門口看護丫鬟。

  就像是沒人知道徐妙雲怎麼避開馬宅護院。

  馬文淵猜測她可能很有這方面天賦。

  徐妙雲走之前還留了句話,就像她老爹徐達一樣。

  她說明天一定會來,讓馬文淵記得準備好。

  ……

  夜深人靜。

  整個應天府陷入寂靜當中,只有秦淮河畔偶爾響起的絲竹音。

  大功坊街偶爾也有打更人經過。

  一更。

  兩更。

  一直到三更天,馬文淵方才睡覺,他不想食言。

  再者就是,馬文淵想改變一下當今時代的一些思想。

  這件事可能有點難辦,但不能不辦。

  如今的馬文淵有機會不去做。

  那等按照歷史正常進程,發展個幾百年後,華夏人豈不是又得付出巨大代價。

  哪怕不放眼未來,就著眼當今,馬文淵覺得既然來了,那就不該讓百姓過著以前的日子。

  好歹他也接受了那麼久的紅色教育。

  ……

  翌日,天剛蒙蒙亮。

  馬文淵提前起床,守在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立馬進來準備服侍更衣。

  看著兩個豆蔻年華的小丫鬟,馬文淵擺了擺手,「去休息吧。」

  馬文淵沒有讓人服侍的想法,他又不是穿不上衣服。

  下人的工作還是有些費勁的。

  主人家準備就寢前,丫鬟會提前暖床鋪床,伺候洗漱,甚至備好夜用器物。

  等主人家睡著了,丫鬟也會守在旁邊,或是在床前腳踏旁、廊下、外間,或是一張窄矮,並且還不能睡死了,需要時時刻刻聽著動靜。

  即上夜丫鬟。

  還有下夜丫鬟,在門口候著的那種。

  到了早上,這些丫鬟得提前準備洗漱用品,不能等主子起來才去慢悠悠準備。

  在很多人眼裡,這都是他們該做的。拿這份錢,這份待遇就該做這份事情。

  洪武年間權貴府上的丫鬟下人可沒有啥好待遇,甚至沒有人權,被視為主人家的財產,無罪殺奴,僅仗五十,徒一年。

  馬文淵覺得對這類人該寬容一些。

  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至於什麼解放奴隸……

  純屬扯淡,朱元璋倒是也這麼做過,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不讓蓄奴,那就養義子義女唄,兒女服侍父母不是應該的嗎?

  官府又有啥說的。

  說到底,還是當今時代的生產力落後,多數人吃不上飯,只能成奴婢苟活。

  如果想要徹底解決這塊的問題,只能自下而上,不能自上而下。

  首先要解放底層百姓思想,其次解決民生問題。

  顯然,問題有點大,不是馬文淵現在就能辦到的。

  「奴婢不敢。」

  端著毛巾的丫鬟回答。

  「去吧。」

  馬文淵擠出溫和笑容,擺擺手。

  可這卻令幾名丫鬟相當惶恐,都紛紛跪在地上,開始乞求饒命。

  這令馬文淵有些煩躁,但也沒過多說些什麼,隨意擦了擦臉,便出了門。

  ……

  此刻馬宅很熱鬧。

  下人們開始灑掃工作,那些從儀鸞司來的老兵,開始了日常訓練。

  由林業帶頭,此人二十來歲正值壯年,帶著手底下的兵倒有幾分朝氣。

  曾慶也在隊伍中。

  馬文淵心情稍稍好了不少。

  「先生。」

  一路走到前廳,馬文淵看見了正等候著的曾秀。

  如今馬文淵搬家了,兩名親傳學生自然也跟著住在這邊,並且還住的是少主人的房間。

  清溪巷老太太那邊舉雙手贊同,她可不想耽誤孫子孫女的前程。

  「早。」

  馬文淵打了聲招呼,而後坐在主桌。

  身份發生變化,生活也在發生變化。

  他現在不需要擔心一日三餐,甚至不需要理會這些。

  只要坐到桌上,就立馬有人將吃食端上來。

  「綠豆棋子面?」

  馬文淵看著端上來的麵條綠油油的,於是試探性問了一嘴。

  立在一旁的是名婦人,皇后殿下從吳王時期的身邊人,名楊柳。

  楊柳微微躬著腰,低聲解釋道,

  「回國舅爺,正是綠豆棋子面,殿下擔心國舅爺吃不習慣,所以府上的廚子也是宮裡出來的。」

  綠豆棋子面,顧名思義,就是菱形的薄面片,像是棋子,一般是消暑的食物。

  老朱就樂意吃。

  馬文淵點了點頭,之後招呼曾秀一起上桌吃飯。

  有了先前的事情,馬文淵沒有再去喊楊柳她們。

  這些人是從宮裡出來的,不比尋常權貴府上,這些人常年養成的尊卑一時間改變不了。

  現在且隨他們去,馬文淵只能道一聲任重道遠。

  「哈哈,我來啦!」

  一道爽朗的笑聲響起。

  馬文淵先前的不悅一掃而空,又朝楊柳道,「去為小諸生端碗面來。」

  來人正是徐妙雲。

  此刻的徐妙雲不是昨日那副打扮,今天是紅色襦裙,襦裙上粘了些灰。

  「又翻牆?」

  馬文淵笑著問了一嘴。

  「當然。」

  徐妙雲點點頭,之後自來熟的爬到桌上,等待開飯,最後才切入主題,

  「馬叔,你準備好了嗎?」

  馬文淵看著蒙蒙亮的天色,

  「不急。」

  「哼哼。」徐妙雲也不急,先吃完飯再說。

  其實她是吃過飯的,但她就是想再吃馬文淵一頓。

  以報昨日之仇。

  一邊吃飯,馬文淵一邊開始絮叨。

  「你昨日說的是《宣夜說》、《訓蒙絕句》,對於天,朱熹認為它是「氣」的積存,其顏色是「蒼蒼然」的。

  「這對,也不對。

  「對的是,天上確實沒有固體的蓋子,而是一片氣體。」

  徐妙雲專心致志吃麵,偶爾豎起耳朵聽兩句。

  曾秀是連面都不敢吃,一直聽著,生怕錯過了某個知識點。

  「不對的地方在於,蒼色並不是天空本來的顏色,畢竟日出日落天都會變色,總不好說一日之內天的本質變了多次吧?」

  「天所以成其色,不在氣之清濁,而在光之感與氣之受。

  「光有七色,各具其性。藍者性「躁」,易與氣中微塵相感;紅者性「沉」,能穿塵而過。」

  「日升於東,光白如帛,照徹寰宇。其藍者,因躁而散於四野,故天為之藍;

  「其紅者,因沉而直入人目,故日為之赤。此非蒼蒼之色,實乃日精與氣交相感盪而成者也。」

  其實就是瑞利散射的原理。

  馬文淵轉換成了文縐縐的形式,以此讓徐妙雲更好理解。

  但徐妙雲也只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看著就不是很懂。

  飯後。

  天色逐漸大亮。

  見時間差不多了,馬文淵也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器材。

  首先要做的是分解光。

  馬文淵將陶盆打滿清水,放在陽光最盛處。

  又將銅鏡斜斜浸入水中,一半在水面下,一半露出來。

  最後小心地轉動鏡子的角度,讓反射的光線落在一塊白牆上。

  白牆上出現了一道彎彎的彩色光帶。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

  人工生成的彩虹,令徐妙雲,曾秀眼睛都亮了。

  馬文淵告訴她們,這就是光,光本身包含七彩,並非純白。

  隨後馬文淵開始進入散射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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