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菩薩心腸也需要雷霆手段


  一條大路繞山,旁邊是深深的溪水。

  上午十點多鐘,正是不冷不熱的愜意時候。一大群背著竹簍的人不抓緊時間趕路,圍在一條斜通往山上的小徑前吵吵嚷嚷。

  馬車駛過,車夫大聲喊「讓讓「,又扭頭同情地看。

  一名少年氣憤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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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講不講道理呀,這一條小路又不是你們開闢的,早晨我才走過了。」

  一位老漢不停地拱手,哀求道:

  「大兄弟,行行好,都是鄉里鄉親的……「

  兩條佩刀的壯漢擋在路口,一個道:

  「俺兩個只是聽差的,要找,就找牛老大去。你們每一次都抄小路,害得寨子損失了好多過路錢。就算俺放你們上去,中間的路也被挖斷了。」

  一名瘦子賠笑道:

  「兄弟,路斷了沒有關係。俺經常採藥,手腳麻利,可以從旁邊爬……」

  另外一條壯漢一瞪眼睛,「咔」地把腰刀抽出半截,厲聲呵斥。

  「龜兒子,越講越蹬鼻子上臉了,都跟老子往後退。媽的,過路錢才三塊銅板,只夠吃一碗酸辣粉的。你們一個二個的小氣得很,不肯出錢,寧願翻山越嶺。呸,一輩子的窮命!」

  一名八九歲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哇哇」哭了。

  少年一邊安慰妹妹,一邊抹眼淚,哽咽道:

  「我們麻麻亮就起床,趕到刀關。不敢進集市,怕被抽稅。在外面轉呀轉,運氣好才早早被客商把東西買走。我跟妹妹連早飯都沒有吃的,只想省下幾個錢給媽媽抓藥。以後來要抽三文,回也要抽三文,還怎麼過呀……」

  人群的後面,一位靜靜站立了一會兒的道士突然插話。

  「既然擺著一條好好的大路,就不要翻山越嶺了。辛苦不說,還危險。這樣吧,過路錢由我出,都跟著。」

  道士身材高大,鬢角灰白,自然是信天遊了。

  綠萼香消玉殞後,他一夜白頭。在柳國修養了一陣子,開始轉青。回到白沙城時,並沒一個人吃驚,都以為易容染髮了。白靈兒還曾撥開發絲看,見發茬是烏黑的,才放下心。

  這樣也好,令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一截,挺像落魄的江湖人,都不用花費心思改變體貌了。

  信天游率先走開兩步,見眾人都不動。手一伸,掌中變魔術般冒出一錠雪花銀。捏下一小塊遞給最近的老漢,道:

  「以後都不要爬小路了,跟我走。」

  老漢稀里糊塗接過銀子,放進嘴裡咬,眼珠子陡然瞪得溜圓。不知所措地掏出來,對光看了看,又放進嘴咬。

  旁邊人碰了碰他,小心地問:

  「真的假的?「

  老漢嘴裡「嗚嗚「的,小雞啄米一般點頭。

  信天游掰碎銀錠分發給眾人,特意把最大兩塊塞給哭泣的少年,道:

  「不要留著,以免被壞蛋搶了。去前面小鎮給你母親抓藥,買東西。別忘了帶妹妹吃碗酸辣粉,加個蛋。「

  言畢,轉身離開。

  眾人傻楞楞站了數息,「轟「地跟上。小姑娘飛快地跑到了他身前,自告奮勇道:

  」叔叔,我給你帶路。「

  就一條路,哪裡需要帶?

  信天游笑笑,見她走得很辛苦,便順手抱起,擱在背上。

  兩條守在路口的壯漢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商量之後,分出一個人飛快跑回寨子報信。

  走了半里多,溪邊出現了一大片房子。有酒店有客棧有藥鋪有賣雜貨的,還有集市,一個挺大的車馬行,非常熱鬧。

  但大路被截斷了。

  信天游一瞅,知道是怎麼回事。

  本來山體滑坡,只堵住了七八十米長的一段。匪徒們占據了這裡,非但不疏通,反而將它加固。修出台階,樹起柵欄,向過路的人收錢。

  本地人還可以翻山越嶺走小路,車馬斷然通不過。只能由匪徒安排棒棒軍把東西背過去,再換馬車。

  常言,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在這裡,真正是做到了登峰造極。

  跟在道士身後的人越來越多,浩浩蕩蕩。

  忽聽一聲唿哨,柵欄關閉。五十幾條提刀舉槍的漢子擋在了路中央,為頭的三個面色陰沉。

  信天游把小姑娘放下,走到五米外停步,拱手道:

  「不知哪一位,是牛大當家?「

  中間的彪形大漢哼了一聲,道:

  「牛鼻子,有屁就放?」

  信天游道:

  「你們搬貨,疏通了物流,收點辛苦錢是應該的。可不給錢就不讓通過,還毆打盤剝行人。很不好,很不合理,做人還是要講一點道理嘛。」

  牛老大輕蔑地冷笑,反問:

  「你是道門的巡天者?」

  「非也,非也。」

  「你是刀關胡將軍的親戚?」

  「慚愧,不是。」

  牛老大揮起砂缽大的拳頭,吼道:

  「格老子,你他娘的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憑什麼大刺刺講道理……嗷……」

  黃光一閃。

  伴隨一聲悽厲慘叫,話語戛然而止。魁梧的身軀突然一挺,撲倒在地,背心一條血柱直衝一丈多高。

  在道人胸前的一尺外,一柄小劍靜靜虛懸。

  轟……

  跟隨他的人群炸開了鍋,激動地大喊:「仙師,是仙師替天行道……」

  為首的兩條漢子「倉啷」拔刀,跨出一步,叫道:

  「他也只是一個人,弟兄們,併肩子上!」

  扭頭一看,眾匪逃的逃,跪的跪,竟然沒有一個跳出來。這兩貨尷尬了,對視一眼,爭先恐後棄刀,匍匐於地。

  道士微微一笑,道:

  「你們倆,看起來要比牛老大講道理多了,對不對?」

  兩匪拼命磕頭,哪裡還敢蹦出半個「不」字。

  「道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就好……」

  道士抬手一摘,小劍憑空消失了。走上前推開柵欄,飄然離去。

  一地的匪徒不敢仰望,眾百姓的歡呼此起彼伏。

  ……

  夜涼如水,山風嗚咽。

  信天游把一大捧鮮花擺放在無名的墓前,莊重地三鞠躬,道:

  「……科學,只是認識世界的方法。你為之奮鬥的,其實是自由,是情感,是善良,是美好……它,即將實現。我將帶領大家去遙遠宇宙,建立理想國。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菩薩心腸也需要雷霆手段。今天我已經殺了一十六個老大,天亮前,再殺掉剩下的兩個和劍閣那個,就打通出遺落之地的生命線。

  「所有健在的同志,烈士遺孤,都會登上方舟,請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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