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名義上是「感謝陳道長救命之恩」。
秦昊到的時候,水榭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南門原親自在門口迎。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藏青色長袍,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少。
「陳道長,請上座。」
秦昊掃了一眼席面。
主桌上坐著的幾個人他都認識。
孫伯言在左首位,谷棟縮在角落——這老頭昨晚上被嚇得不輕,今天還在角落坐著。
袁木道姑也在。面紗沒摘,擱了碗筷在面前,明顯是來赴宴的。
再往旁邊看——
顧星眠。
她坐在主桌右首偏後的位置,穿了件淺灰色的收腰長裙,頭髮挽了個髻,一枚水藍色的吊墜掛在領口。
愛琴海。
秦昊的腳步頓了一下。只一瞬,就恢復了正常的步伐。
他現在頂著「陳道長」的臉。
顧星眠不認識他。
入席之後,南門原張羅著上菜斟酒,嘴裡客套話不斷。
秦昊坐在上座位置,攏著袖子喝了口茶,沒怎麼說話。
酒過三巡,南門原開始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顧星眠身上引。
「陳道長啊,您看,這位是顧家的千金顧小姐。人才出眾,在璃江商界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年紀輕輕就獨當一面……」
秦昊端著茶杯沒動。
顧星眠坐在位子上,手裡轉著筷子,臉上的表情淡的。
南門原話還沒說完,顧星眠就站了起來。
「南門伯,我去透氣。」
說完拿著酒杯出了水榭,沿著欄杆往外廊走了。
南門原的話噎在嗓子裡,訕地笑了一下。
秦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那枚吊墜在燈光下晃了一下,藍瑩的。
他心裡有個說不清的東西動了一下。
但面上什麼都沒顯。
旁邊江知予放下筷子,朝顧星眠走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跟了出去。
席面上的氣氛有些尬。南門原轉了個話題,開始跟孫伯言聊藥材的事。
秦昊又喝了兩口茶,擱下杯子站起來。
「我出去走。」
——
後花園的碎石小徑連著一片竹林。燈籠的光照不到這邊,月光從竹葉縫裡篩下來。
秦昊攏著袖子沿著小徑走了百來步,在一塊山石旁停下來。
「陳道長。」
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昊轉過身。
一輛輪椅停在小徑上。
推輪椅的是個丫鬟,輪椅上坐著的人穿了身素白的衣裙,肩上披了條薄毯。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沈白粥。
秦昊的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他沒動,站在原地看著輪椅緩緩推過來。
沈白粥抬頭看著他。她的眼很平靜,聲音也平,但開口的內容帶著明確的目性。
「陳道長,冒昧打擾了。我是沈家的人,沈白粥。」
秦昊沒說話。
沈白粥示意丫鬟停下,自己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微欠身。
「昨晚的事,我雖不在場,但聽說了一些。道長的醫術和修為,都是我平生僅見。」
她頓了頓,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身上有些舊疾,一直沒有治癒。不知道道長是否方便……看一看?」
秦昊站在三步外,居高臨下看著輪椅上的人。
他認得她身上每一道氣息的紋路。
那條斷過的腿,體內的純陰之氣,還有——那隻被花秀曼種在她體內的痴情蠱。
他的前妻。
坐在輪椅里,對著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男人」,主動搭話,主動示好,主動提出讓人看身體。
秦昊的胸口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他知道她是為了治腿。
但——
憑什麼?
自從離婚後,這麼久了沈白粥不主動找他救治,現在倒是來求一個陌生人!
「陳道長?」沈白粥見他不說話,輕聲又叫了一遍。
秦昊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沈白粥面前三步處停住。
「沈小姐。」
沈白粥微抬頭。
「你體內的傷,我看得出來。腿是舊患,經脈淤堵加骨骼錯位。不難治。」
沈白粥的指尖攥緊了扶手。
「但是——」秦昊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我不治。」
沈白粥愣住了。
「為什麼?」
秦昊攏著袖子後退了半步,把距離重新拉開。
「你太弱了。」
三個字砸下來,沈白粥的臉色變了。
「你的修為、你的體質、你的處境——」秦昊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的距離感。
「跟我不在一個層面上。我能治你的腿,但治完之後呢?你拿什麼跟我站在同一個位置?」
沈白粥的手指在發白。
「我不明白道長的意思。」
「意思很簡單。」秦昊垂著眼皮看她,「你我之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的世界裡,站著的都是能自己走路的。」
最後那句話出口的時候,秦昊自己都覺得狠了點。
但他沒收回去。
沈白粥坐在輪椅里,整個人僵了好幾秒。月光下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丫鬟在後面急了,想開口說什麼,被沈白粥抬手攔住了。
「打擾了。」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穩得過分。
輪椅調了個頭,沿著碎石路往回走。丫鬟推著輪椅,步子快了三分——像是在逃。
秦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搓了搓指尖。
指尖有點涼。
「……」
算了。
他轉身繼續沿著碎石路往前走。
宴散了。
水榭的燈籠還亮著,人走了大半。南門原在門口送客,嘴裡的客套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秦昊走出水榭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
「陳道長留步。」
袁木道姑。
她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青色道袍,面紗底下的聲音比白天客氣了不少。
秦昊停下來,沒轉身。
「道長,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您昨晚的動靜太大了。」袁木道姑的語速比平時快,「九百發子彈擋下來,武尊級的氣場外放——這種實力瞞不住。白戶隊的人最擅長挖人。」
秦昊終於轉過身來。
月光底下,他那張「陳道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袁道姑,你提醒我這個,想換什麼?」
袁木道姑的身體僵了一下。
秦昊的嘴角往上牽了牽:「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氣旋丹玉針不外傳,這是規矩。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