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秦昊,你不許死在這
廣靖兒蹲在床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想幫忙,但是完全插不上手。
不僅靈力灌不進去,手碰上去就燙,連秦昊的身體都快碰不了了。
火焰使他的碳化到了小臂。
兩條手臂的皮膚從指尖到肘部全黑了。
表面布滿細碎的裂紋,藍色火光從裂紋里忽明忽暗。指甲脫落了三片。
秦昊的臉也在變。
額頭上浮出幾條黑灰色的紋路,從髮際線往下延伸,經過眉骨,快要蔓延到臉頰。
體溫高到手掌放上去一秒就得收回來的程度。
被褥已經被掀到了地上。床板上的漆被烤化了,冒著焦臭味。
廣靖兒把秦昊抬離了床,平放在石磚地面上。
石磚碰到秦昊後背的皮膚,滋滋作響。
「秦先生!你給我撐住!」
秦昊沒有任何反應。
碳化擴散到了肩膀。
衣襟已經燒了大半,胸口的皮膚底下,暗金紅色和幽藍色的光打成一片混沌。
不再是交替閃爍,是同時亮著,絞在一起。光的亮度在增強,強到穿透了皮肉,把整間屋子都照成了詭異的金藍交雜色。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
鍾明洪和衛無拙沖了進來。
看見秦昊的樣子,兩個人同時停住了。
鍾明洪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句:「他……秦先生他還有救嗎?」
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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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宅外,三百步遠的山坡上。
一棵銀杏樹下,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菸灰色的薄呢大衣,頭髮挽了個低髻,鬢邊別了一枚玉簪。
氣質冷冽,眉眼之間和顧星眠有七分相似。
但多了十幾年歲月沉澱出來的圓熟。
她站在樹下已經有一陣了。
視線穿過枝葉間的縫隙,落在東院客房的方向。
隔了三百步,常人什麼都看不到。但她看得到。
靈力在她體表流轉了一層,極薄,幾乎沒有波動。
刻意壓著的。
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黑色短衫的中年女人,矮壯結實,雙手背在身後。
「夫人,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急,先觀望。」
樹下的女人聲音很輕,語調平淡。
「他體內的東西還沒分出勝負。」
黑衫女人慾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秦昊身上的龍氣……各家很快都會知道。」
「已經知道了。」
女人從大衣口袋裡取出手機,屏幕上亮著幾條未讀消息。她沒打開,又塞了回去。
「璃江最近會很熱鬧。」
她說完這句話,視線在東院客房的方向停了兩秒。
某種複雜的情緒從她眼底掠過,看不清是什麼。
「走吧。」
她轉身,踩著落葉往坡下走。
黑衫女人跟上去。
兩個人的身影在夜色里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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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裡,空氣熱得發焦。
石磚地面上,秦昊的碳化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整個人從手指到肩膀、從肩膀到頸部,皮膚全裂了,裂口下面是灰黑色的焦炭紋路。
藍色的火光從每一道裂縫裡冒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燒了個遍,現在開始破殼。
顧星眠跪在秦昊旁邊,手懸在他臉上方兩寸的位置。
她不敢碰了。
碰上去的東西都在燒。
她的兩隻手掌全是水泡和燎傷,右手中指的皮已經翻了。
「星眠。」
江知予從外面跑回來,喘著粗氣:
「顧家的藥堂管事說了,他們這邊沒有能壓這種火的東西。這不是尋常的靈火……」
顧星眠沒抬頭。
碳化到了下巴。
秦昊的臉,那張還算熟悉的臉,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焦黑色。
太陽穴上的皮膚裂了一條口子,藍光從裡面透了出來。
廣靖兒退了兩步。
不是怕。是不知道該幹什麼。
他當了四十年的廣家人,什麼場面沒見過,沒見過這種。
一個人從里往外燒,活生生把自己燒成碳。
顧星眠忽然站了起來。
她跑到門口,蹲下身,把掀到地上的被褥扯了一塊過來。
用布裹住雙手,再次按上了秦昊的胸口。
隔著布,溫度依然燙人。但至少能撐幾秒。
她的手掌壓在秦昊胸口正中央,體內的靈力。
極其微弱的、九陰煞體特有的陰寒靈力——順著掌心往裡灌。
進了一點點。
龍氣和神火混戰的縫隙里,那一絲陰寒靈力像一滴冷水落進了沸騰的油鍋——
嗤。
布燒穿了。
顧星眠的手掌直接按上了秦昊滾燙的皮膚。
肉焦味。
她沒鬆手。
「星眠!」江知予衝過來要拽她。
「別碰我。」
顧星眠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咬著後槽牙,每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顧星眠的掌心已經沒有知覺了。
皮膚粘在秦昊胸口的高溫表面上,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他的血。
陰寒靈力一縷一縷地往裡滲,滲進去被彈回來,彈回來再滲。
她不鬆手。
廣靖兒在旁邊急得來回踱步,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你再不撒手,兩隻手都廢了!」
顧星眠沒理他。
碳化蔓延到了秦昊的臉頰。左半邊臉的皮膚裂了兩道口子,藍光從裂口裡滲出來,把她的下巴照得忽明忽暗。
她低著頭,額前的碎發被熱浪吹起來又落下。
嗓子幹得說不出話。
她不是愛哭的人。
從小在顧家,私生女三個字壓了她二十幾年,她什麼委屈沒受過。
寡婦的身份、天煞之體被人當成爐鼎……哪一樣拎出來都能把人壓垮,她沒掉過幾滴眼淚。
但現在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秦昊的衣襟上。
砸上去,滋的一聲,蒸乾了。
「你不許死。」
聲音很小,碎成了幾瓣。
「秦昊,你不許死在這……」
廣靖兒站在兩步外,拳頭攥著,喉結滾了一下,扭過頭不看了。
江知予蹲在門檻邊,捂著嘴,眼眶紅了一圈。
鍾明洪和衛無拙守在院子裡,誰也沒吭聲。
顧星眠的眼淚止不住。她一隻手按著秦昊的胸口,另一隻手去抹臉,手背上全是水泡,抹了一把反而把泡蹭破了,疼得她手一抖。
「你把愛琴海給我的時候……你說讓我別怕。」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現在不怕。你也別怕。」
眼淚落在秦昊的脖頸上,落在那些正在碳化的皮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