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輪番試探
靈氣還在涌。
像浪一樣一波接一波從四面卷過來，全往秦昊那邊砸，殿裡的火把已經徹底躺平，貼著托架往一個方向飄，連光都是斜的。
章寬兩手攥著錘柄，往回扯了第三下，還是沒扯動。
那隻手攥得太死，五根手指扣在氣息凝成的錘刃里，血順著錘面往下淌，滲進石磚縫裡，但沒有一根手指松。
盔甲上的裂口開始合攏。
裂縫兩側的金屬往中間推，像是有人在裡面用手把它按回去。
破口消失，新的光澤從盔甲表面漫開來，原本染成紅褐色的甲片，顏色一點點退掉，底下是更亮的金屬光。
廣靖兒攥著拳頭，半天沒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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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蔣飛鸞比他沉得住氣，但脖子已經往前探了半尺。
孫海那邊安靜得出奇。
剛才喊「中了」的那個孫家弟子，現在把自己縮到人堆後面去了，恨不得挖個坑鑽進去。
游夢夢往沈白粥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白粥，他……剛才不是都快死了嗎？」
沈白粥沒答，往場中看著。
「師尊說過，有些人，不到最後一刻，不能用『死』字評價。」
游夢夢：「……那現在是哪刻？」
沈白粥沒再說話。
靈氣涌動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章寬感覺到了，攥著他雙錘的那隻手，力道在變。
不是在變大。
是在變穩。
之前是死撐，現在是握著。
兩種力道，差得遠。
錘身上傳來一股震動，細碎的，從錘頭蔓延到錘柄，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這個接觸點往裡滲。
章寬猛地想鬆手。
沒來得及。
秦昊站起來了。
甲片碰撞的聲音，一下，兩下，第三下之後，他已經穩穩站直。
那套五彩盔甲，一道裂縫都沒剩。
他低頭看了眼被自己攥著的錘刃，掌心的傷口已經合攏，血跡凝在皮膚上，底下是完整的肉。
章寬往後退了半步，兩手攥錘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硬撐罷了。」
秦昊抬頭。
面甲後面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平。
「氣息借到了。」
章寬愣了一下。
「謝了。」
秦昊手腕一翻，兩柄錘柄脫手，他握住，往側邊一送。
章寬整個人跟著雙錘橫飛出去，砸在石柱上，背脊撞出一聲悶響，雙錘掉在地上，錘面上的彩色電弧全滅了。
廣鶯鶯往前沖了兩步，被廣靖兒一把拽住。
章寬扶著柱子站起來，胸口氣血翻湧，剛才那一下幾乎把他的五臟六腑全震了個位移。
他強壓下去，咬著牙往前邁步。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聲音沙著。
「聯冠大將軍的心腹，金陵狼的——」
「哦。那又如何？」
秦昊走上前，蹲下，撿起地上那柄掉落的長劍。
然後他側過臉，劍尖往章寬膝蓋窩裡一送。
咔嚓。
章寬的左腿從膝蓋往下折了個不該有的方向，他往下一跌，雙手撐地，半跪在地上，喉嚨里擠出來一聲低吼。
骨頭斷了。
整條腿的感覺都沒了。
廣鶯鶯當場炸了：「你敢！！他是廣瀨哥哥的人，你不能這麼做！」
秦昊站起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廣鶯鶯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沒出來。
「再說一個字。」
秦昊聲音不高。
「連你一起。」
廣鶯鶯臉色白了兩分，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廣靖兒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後，上前一步，拱手。
「守關前輩，小妹口無遮攔，得罪了。」
他這話說得誠，腰彎下去也是真彎，沒半點敷衍。
秦昊掃了他一眼，沒說話，轉回頭。
章寬單手撐著地，抬起頭，呼吸急促。
他想說什麼。
秦昊已經蹲下來，一手提起他的衣領，把人拎起來，另一隻手壓在他後腦勺上。
「你是廣瀨靈的人。」
這話不是問句。
章寬瞳孔一動，要開口。
「我這個人，有仇當場必報。」
聲音很低，就說給章寬一個人聽的。
章寬心裡往下沉了一截，他從這聲音里聽出了什麼，但還沒反應過來。
脖子被扭了。
乾脆，利落，一點多餘的力都沒用。
章寬的身體軟下去，秦昊鬆手，人倒在地上。
殿裡安靜了兩息。
孫海站在人群里，往章寬那邊看了一眼，半晌沒動。
罡氣境巔峰。
說殺就殺了。
連猶豫都沒有。
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被自己憋住了，沒敢出聲。
秦昊彎腰，從章寬手上褪下儲物戒，掂了掂，收進去。
然後他抬腳，把那具屍體踢到一邊去，起身拍了拍手。
轉過來，往人群里掃了一圈。
「下一個。」
沒人動。
他等了兩息，補了句：
「還是按規矩來，打贏了，五色劍胚隨便挑一把，外加一件壓箱底的東西。」
「境界可以壓，想跟誰平級說一聲。」
這話一出，殿裡的氣氛鬆動了。
孫家那邊有人往前挪了挪腳，又縮回去，往左右看了兩眼。
靖兒仙姑先走出來，沖秦昊作了個揖：「前輩，我來試試。」
秦昊壓了境界，兩人過了二十來招，靖兒仙姑落敗，單膝點地認輸。
秦昊從儲物戒里翻出一枚玉簡，扔給她。
靖兒仙姑接住，掃了眼，往人群里走，臉上帶著點說不清楚的表情。
武當那邊陸續有人出來，藍魏真人沒動，底下幾個弟子輪著上，全是五到十五招之間認輸，沒一個撐過二十招的。
秦昊給了兩個人獎勵，剩下的直接擺手。
騰凌雪踩著碎石走過來，沖他笑了笑：「我也來討一討。」
過了十二招，輸了，不意外。
秦昊頓了頓，翻出來一套陣紋護符，往她那邊遞。
騰凌雪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東西收進懷裡，退回去沒說別的。
靖兒仙姑站在旁邊，輕聲跟騰凌雪說了兩句什麼，騰凌雪往場中看了一眼，低聲回了句。
平松神女站在原地，沒動。
她手裡捏著焚煙劍，一直沒鬆開。
游夢夢悄悄湊過去，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師尊，我們也上嗎？」
平松神女沒答，眼睛還落在場中那個人身上。
玄武神火，壓而不滅的業火，剛才盔甲合攏時透出來的那一點光——
她把這幾樣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有什麼東西要對上。
「師尊？」
「去。」
平松神女緩緩開口。
「你們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