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0
泥濘的廢棄轉運站，劫後餘生的狂喜正在空氣中發酵。
特警們互相攙扶著，看著那輛被死死卡在陷坑裡的鋼鐵怪物，和那個被特警死死壓在泥水裡、曾經不可一世的「國王」，臉上都洋溢著疲憊卻興奮的神色。
贏了！
一場幾乎不可能的勝利！
高建軍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平靜得仿佛置身事外的青年，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讚美之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走到沈渡身邊，遞上一根煙，聲音嘶啞：「沈顧問……謝謝。」
沈渡沒接煙，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那個被銬住、仍在瘋狂掙扎的「國王」身上。
周圍的特警正在向指揮中心匯報戰果，言語間滿是激動。
「媽的！總算逮住這條大魚了！」
「這下江城能安穩好一陣子了！」
就在這片勝利的喧囂中，沈渡動了。
他邁步，不急不緩，徑直走向那個被兩名特警死死摁住的「國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高建軍心裡咯噔一下，生怕沈渡要幹什麼出格的事，剛想阻攔，卻被沈渡一個平靜的眼神制止了。
沈渡在那人面前蹲下，無視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和那雙想要噴火的眼睛。
他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個問題，一個所有人都聽不懂的問題。
「它……餓了嗎？」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鄰居家的寵物。
現場的嘈雜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摁在地上的「國王」，臉上的瘋狂和暴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如同被冰封般驟然凝固。
他眼中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不可思議的驚恐。仿佛聽到了來自地獄的審判。
「你……你怎麼會……」他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高建軍和周圍的特警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這他媽是什麼暗號？
沈渡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喜悅，只有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嘲弄。
腹誹一句：演得不錯，可惜，劇本我看過。
「真正的國王，在蘇黎世有一條養了十五年的高加索犬，名字叫『凱撒』。」沈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有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但每天晚上十一點，必須親手為凱撒準備一份包含頂級和牛與魚子醬的晚餐。這是他唯一的『儀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的男人，像在看一堆垃圾。
「而你，不過是一個連主子習慣都記不清的……贗品。」
轟！
「贗品」兩個字，如同一顆炸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特警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呆滯。
高建軍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們拼上性命，付出慘重代價抓回來的人……是個假的？！
那真正的國王在哪？！
就在這時，沈渡的目光，已經移到了那輛半截身子栽在坑裡的工程車上。
在他視野的角落，系統面板無聲刷新。
【警告！檢測到目標載具存在未知第三方勢力徽記……】
【徽記掃描完成……】
【徽記名稱：銜尾蛇與沙漏】
【歸屬勢力：計時人（The Timekeepers）】
【勢力評估：極度危險！獨立於莫里亞蒂家族之外的古老契約組織，以「維護時間線穩定」為名，對異常點進行清除。當前行為：清除失敗。】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兩方博弈，而是三方！
這個「計時人」組織，似乎是想在國王逃離的瞬間，將其抹殺。
結果，被自己提前布下的陷坑給攪了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病態瘋狂的笑聲，打斷了沈渡的思緒。
地上的「贗品國王」，突然像是瘋了一樣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鼻涕橫流，身體劇烈抽搐。
「沒錯！我是假的！」他用盡全身力氣狂吼，聲音嘶啞扭曲，「我只是一個信使！一個負責敲響鐘聲的信使！」
「沈渡！你以為你贏了？你錯了！你親手……開啟了真正的遊戲！」
不好！
沈渡心中警鈴大作。
「控制住他！堵住他的嘴！」高建軍也反應過來，厲聲大吼。
但，晚了。
只見那「贗品」猛地一咬後槽牙！
沒有毒發身亡。
而是一聲極其細微的「滴」聲，從他身體某處傳出。
他用一種憐憫又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所有人。
「國王已死……」
下一秒。
滋啦——
現場所有警用通訊設備，包括對講機、耳機，在一瞬間爆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取代了所有通訊頻道，響徹在每一個警察的耳邊。
「……新王加冕。」
高建軍臉色劇變，猛地抬頭。
只見遠處城市的夜空中，那些原本閃爍著GG的巨大LED屏幕，在同一時刻，齊刷刷地黑了下去。
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步亮起！
沒有畫面。
只有一行血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大字，投映在江城的夜幕之上，讓全城百萬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國王十字協議……啟動。】
【肅清開始。】
那冰冷的電子音再度響起，這一次，它不再局限於警用頻道，而是通過全城的應急廣播系統，響徹每一個角落。
「遊戲繼續，沈先生。」
「作為對你掀翻棋盤的獎勵，現在，你有第一個選擇。」
全城的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實時俯瞰圖，一個紅色的十字標記，死死鎖定了頂樓的特護病房。
右邊，是燈火通明的市局指揮中心，同樣的紅色十字，標記在了大樓正中央。
「你的姐姐，還是你的盟友？」
「你有三十分鐘，做出選擇。」
「倒計時，開始。」
【29:59】
【29:58】
鮮紅的倒計時，在全城的屏幕上，無聲跳動。
整個江城，在這一刻，變成了新的棋盤。
而沈渡，再一次被推到了棋盤的中央。
高建軍呆呆地看著夜空中那巨大的倒計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回頭，看向沈渡。
卻發現，青年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兩個閃爍的紅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風暴來臨前，最極致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