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汝之所懼,其之所想
時間飛逝,轉眼進入了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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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年底,朝廷更忙了,各種統算,各種支出,朱瞻坤每天不是在處理事情,就是在處理事情的路上。
「老頭,我爹的手已經好了。」
臘月十五,朱瞻坤終於抽出了一點空,來到了寺廟,找到了正在悠閒畫畫的老頭子。
「嗯,我知道啊。」
老爺子也沒抬,隨意地回了一句。
朱瞻坤一頭黑線,「你不是說我爹好了,就讓他監國嗎?」
朱棣手中的筆依舊沒停,「你爹身體不好,到了冬天容易風寒,你作為兒子,就不關心你爹一下嗎。」
朱瞻坤無語,繼續道:「好像你才是皇帝吧。」
老爺子這才抬起頭回道:「想要什麼位置,就要扛什麼擔子,你要是不表現出來,我怎麼給你想要的位置。」
朱瞻坤當然明白老頭的意思。
老爺子讓他監國小半年,目的就是想讓群臣明白,他挑選的人有能力支撐大明。
朱瞻坤也沒有辜負老爺子的期望,這小半年來勤勤懇懇,把各種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剛開始,重要的事情他還找老頭商量,後來老頭都煩了,直接來了一句:你一個監國,什麼事都找別人商量,還監個屁的國。
有了這句話,朱瞻坤就徹底地放開了。
李景隆下西洋走後,朱瞻坤開始大展拳腳,以北方寒冷不適合大規模動工為理由,把一部分工匠從修建紫禁城的工程中抽調出來,投入到了天工坊的建設。
本來各衙門是極力反對,結果一聽是日月商行出錢,還會給戶部和工部一筆聘用費用,兩個部門立馬轉換大旗,從反對變成了支援。
除此之外,對幾大造船廠也進行了改革,將原先製造的一些海船計劃取消,換成了鄧海研究的新式海船,同樣也以高價購買。
讓負責造船廠的幾個部門不滿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
這幾年光給朝廷造船,船廠入不敷出,早已經讓幾大部門不滿了,如今有掙錢的機會,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而且這是上面下的命令,奉旨賺錢填補虧空,他們自然願意。
除了這些,以日月商行為首的商業行會,向朝廷提出了商業改革的條例,在朱瞻坤與眾大臣們舌戰群儒三天後批准透過。
透過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大明商業上的稅收增加了近10萬兩,這讓夏原吉更加積極。
以至於有人敢反對這條商業條例,不用朱瞻坤出手,夏原吉帶著戶部的人就是一陣猛攻。
軍隊上,神機營、虎爪營,裝備已經全面更換完畢,讓兩大營的戰鬥力直接提了一層。
在其他幾大營多次請求下,朱瞻坤也給五軍營和三千營增加了一個炮營。
雖然都是輕型火炮,但配備的都是最新式點火裝置,大大加強了軍隊在各種環境下的作戰能力。
除了這些,北方那邊也是動作連連。
在錦衣衛的煽動下,瓦剌和韃靼進行了多次交戰,雖然傷亡不大,但讓兩方的關係越來越緊張。
朝廷內部,多名官員因為貪污等問題被拿下,朝廷的污濁之氣一下子好了許多。
這些表現,都讓老爺子看在眼中,更加滿意自己的選擇。
老爺子將最後一筆畫完,拿過朱瞻坤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道:「行了,你也別抱怨了,從明天開始給你放假,不過也不是讓你閒著,你奶奶入陵的事就交給你辦了,要是出了馬虎,我就讓你留在你奶奶身邊陪著她。」
一聽可以放假了,朱瞻坤終於鬆了口氣,向老爺子拱手稱是,確定沒別的事情,捲起老爺子剛畫好的山水圖,喜滋滋的走了。
看著離去的背影,以及空空如也的畫板,老爺子一聲笑罵。
第二天,老爺子回到了皇宮,終於干起了皇帝該幹的事情。
朱瞻坤也沒閒著,處理著手頭的事情,同時安排著徐皇后入陵的事情。
新年到來朝廷也沒有大操大辦,只是簡單慶祝了一下,就迎來了永樂八年。
在沒日沒夜的趕工下,徐皇后和朱棣的陵寢內部,在2月初徹底的建造完畢,只剩下了外層建築。
朱棣雖然不舍,但也想讓妻子早點安眠。
永樂八年四月初八,整個京師再次陷入了白色的海洋。
皇宮中飄蕩著白幡,朱胖胖作為長子,帶著兩位王爺和妹妹們,披麻戴孝臉上滿是哀傷。
今天是徐皇后出殯的日子,朱棣將親自跟隨隊伍前往北平。
太子朱胖胖監國,漢王趙王以及其他八歲以上的皇子皇孫,都將隨同送葬隊伍,一路前往北平。
只要徐皇后入了陵,這場國葬儀式也算正式結束,大明所有的一切也將恢復正常。
也只有除家人心中不舍,其他臣子百姓早已經等不及了。
三年丁憂期間,雖然普通百姓不禁止婚喪嫁娶,但在喜樂規模上也會受到官府的限制。
皇家還在丁憂期間,你在這大辦喜事大吹大打,是不是有點不給皇家面子。
除此之外,皇室宗親以及一些重要的勛貴,也受到了嚴格限制。
本來有不少宗親,這幾年要定下成親的,結果因為徐皇后的離世,不得不把婚期往後推。
原本十四五歲就可成婚的年輕人,現在都已經十八九了,不過也算更健康的完婚吧。
仁智殿內一片哀傷,朱胖胖,朱高煦朱高燧三人都哭成了淚人。
朱瞻坤陪著老爺子在棺槨旁邊,看著宮女們做著最後的清洗,心中也是說不出的難受。
為了保護徐皇后的屍身,在停放期間不腐敗,朝廷用了不少手段,各種冰塊和藥材,跟不要錢一樣沒斷過。
哪怕如此,徐皇后的面龐也有了巨大的變化。
今日的老爺子也沒有了以往的精明,愣愣看著妻子,如失了神一般,嘴裡不停的喃喃著。
「好好的睡吧,你跟著我累了一輩子,以後不會再有煩心事讓你煩心了。」
「再有下輩子別再找我,我只會讓你操心,讓你跟著受累。」
朱瞻坤站在一旁沉默的聽著,等宮女們退到一旁,捧著月如送過來的盒子,取出了一個玉如意,小心放在徐皇后的手中。
手很冰,還很僵硬,但朱瞻坤卻不捨得鬆開。
這雙手從來沒打過他,每次他調皮搗蛋,這雙手都會將他護在懷裡,揉著他的腦袋,說她的孫兒還小,大一些就懂事了。
想著與徐皇后相處的一幕幕,朱瞻坤眼中也流出了淚水,看著那張有著巨大變化的臉,笑著道:「奶奶,我現在懂事了,可以幫爺爺處理很多事了,您一定也很高興吧。」
「您安心的睡吧,等回頭我老了,我就在您和爺爺身邊打個地鋪,到時候永遠陪著您和爺爺。」
徐皇后的陪葬很奢華,棺槨里擺放著各種珍奇寶物。
朱瞻坤以前看到這些資料,都覺得古人在浪費,可當事情真的臨到他頭上,他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放裡面,來彌補他對這個老太太的虧欠。
在負責官員的多次請求下,梓宮被徹底的封蓋,徐皇后的面龐也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一向以堅強示人的老爺子,身體都微微一個踉蹌。
在禮儀官的唱禮下,按照朝廷的規矩,梓宮在朱胖胖、朱高煦等人的牽引下,登上了等待的車駕。
整個皇宮一片哀傷,儀仗隊伍在前引領著,一步一步往皇宮外而去。
整個隊伍,只有老爺子一個人坐在車輛上,其他人都緩步的跟在車駕旁邊。
出了皇宮,道路兩旁跪滿了百姓,一個個手捧著香爐,身上穿著素衣,為這位敬重的皇后送行。
一路上除了禮官的唱禮,沒有人說話,只有時不時響起的哽咽。
出了金陵城十里,太子朱高熾和送行官員停了下來,跪在地上。
太子作為監國,不能隨著隊伍一路北上,本來計劃以朱胖胖的身體狀態,送出金陵城就行。
可朱胖胖不願意,非要送到十里之外,而且每走百步便停下來向梓宮叩首行禮。
十幾里的路程,朱胖胖的額頭都磕出了血,眼中的淚水一直都沒停過。
朱瞻坤看著父親,心中也有些發沉。
他明白,這是父親作為太子,最後一次如此傷心的痛哭。
未來等老爺子離世,作為登基的帝王,他不能再這樣送行,最多送到皇宮門口。
而且身為帝王,他能哭,不能把自己的軟弱暴露,他必須要肩負起整個大明。
這一次,是他最後一次以孩子的身份放聲痛哭。
身為監國太子,無法一直送到陵寢,其心中的痛常人無法體會,哪怕身體不便,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報答這個生他養他的母親。
朱瞻坤和朱瞻基走到朱胖胖面前,先是鄭重地叩首行禮,然後兩人接過禮官遞過來的銘旌。
這是兩兄弟要求的,他們要互相扛著,一步一步前往陵寢。
以代替其父親,完成對母親的最後送行。
對於如此大孝之舉,官員們自然不會反對。
雙方沒有任何說話和交代,完成了交接,兩兄弟扛著銘旌,來到了隊伍最前列,引領著隊伍往既定的路線前行。
看著越來越遠的隊伍,滿臉淚痕額頭滲出血的朱胖胖,再次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聲吼。
「娘。」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呼喊,唯有這最後一聲,他母親能聽到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