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沒人會跟九族過不去。
日頭剛剛偏西,朱瞻坤從錦衣衛詔獄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呂震伸手遮住眼睛,看著天空的陽光,呼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
「殿下,那臣就先回去了。」呂震拱手告辭。
朱瞻坤點點頭,抬手示意對方隨意。
在臨走之前,呂震停下腳步看著朱瞻坤,「殿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正準備進入馬車的朱瞻坤,回頭看向了他。
呂震想了想開口道:「你的位置其實沒有人能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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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入朝堂的人,沒有人是真正的白痴,不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他們之所以支援立嫡立長,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更不是為了什麼祖宗制度,而是因為挑戰的利益不夠大。」
「當另外一個人,帶來的利益和風險大過這一切時,他們也會做對比。」
「沒有人跟自家九族有仇恨,方孝孺等人的前車之鑑,還在歷歷在目。」
「殿下的能力,殿下手中的力量,都明白地告訴所有人,要麼名正言順的給你,要麼將來跟方孝孺一樣被秋後算帳。」
「我大明朝堂統帥雕零,老的老,不中用的不中用,不然陛下也不會御駕親征了。」
「我們不止一次做過對比,不要說十幾年後的你,就算是現在的你,也沒人能擋得住。」
呂震走到馬車邊,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說什麼為了面子,為了祖宗制度,願拼死反對的話,其實就是給那些愚民看的,但凡他們真有那個決心和本事,數年前坐在皇位上的就不是陛下,而是建文的兒子。」
「他們天天叫囂著反對,可不是真的反對殿下,而是在撈到殿下的好處的同時,又撈到了名聲。」
「至於皇家登上皇位的人是誰,實話實說,跟我們又沒關係,我們能撈到好處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掏心掏肺的呂震,朱瞻坤笑了出來,指了指錦衣衛大牢。
「這些我自然知道,但凡他們真的跟方孝孺那樣拼死反對,牢房裡那幫傢伙就不會坐在那裡看書,而是在刑具架上享受錦衣衛的照顧了。」
「我把你拉出來,目的也很簡單,從明年開始,我可能很少在朝堂,我需要有一個人替我敲打這幫傢伙,讓他們知道還有我這個皇太孫在。」
「省得哪天他們心又飄了,搞一些不該搞的事情。」
聽到這些話,呂震臉上露出了感慨。
難怪陛下這麼喜歡這位二皇子,夏原吉等人在最重要的時候也願意站台。
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天生的皇者,對人心的把控和事件的認知,一些在朝堂混跡了半輩子的人,都不一定有其半分。
「回去吧,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他們平日裡想怎麼彈劾,怎麼發牢騷我不管,但明天我不想出現任何意外。」
說完揮了揮手,進入了馬車。
目送馬車離去,呂震摸了摸額頭,揹著手往家走去。
他和劉觀被下獄,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只是個人被下獄,然後每天看書,吃飯睡覺,家人沒有受到半點連累。
那位劉尚書可就慘了。
不但每天被錦衣衛伺候,家裡也被封禁緝拿,相信過不了多久,該流放的就流放,該斬首的就斬首了。
呂震也沒有坐車,一路就這樣溜溜噠噠的往家走。
隨著他的出現,各府看到他的家丁們都是一愣,連忙跑回去匯報。
很快,朝中大臣們就知道,前段時間跟太孫殿下死磕的呂震被放出來了。
這讓不少人有些驚訝,想到了那些準備明天死諫的人。
有人暗自猜測,是不是陛下又換心思,打算來個臨陣換將。
很快,又一個訊息傳出。
蹇義調離了吏部尚書的位置,安排到北平組建國子監,並且擔任祭酒。
剛被放出來的呂震,被任命為新的吏部尚書,統管吏部。
訊息一出,各種訊息頻頻飛出。
從宮裡回來的呂震,沒有拒絕前來拜訪的人員,一一笑著與其交談。
隨著交談,呂震頻頻提起二皇孫多麼多麼優秀,講述著神交已久的話。
而且意有所指的點一些人,不要搞什么小動作,不然在來年的考核中,他可能會多做考慮。
一直到後半夜,原本眾人猜測陛下要臨陣換人的傳言被打破,新的言論被傳了出來。
這位前段時間,以死反對二皇孫的呂尚書,已經改換門庭,更換旗幟,投到了二皇孫名下了。
與其他尚書那種只是大事上站位的情況不同,這位呂尚書實實在在拜到了二皇孫名下。
沒有半點遮掩,就差拿著大喇叭站在街上喊:我投到二皇孫名下了,還當了吏部尚書,想升官拜山門的,趕緊來。
這種突然的高調,讓大臣們一時間有點適應不了。
然而一些一直沒有升職,有著小心思的官員們,連夜帶著禮物拜訪了這位新上任的吏部尚書。
據說那一晚,呂家的交談聲一直沒停,門口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呂家負責搬禮物的下人,手都累酸了,腿也跑軟了。
呂家忙碌一夜,東宮也是燈火通明。
朱瞻坤一晚連覺都沒得睡,太子妃張氏可已經被選定的方婉玉,和4個太孫嬪,不停地忙碌著。
「不行不行,這件衣服不好看,再換。」
「這有一根頭髮翹起來了,重新梳。」
太子妃揹著手,指揮著兒媳婦和宮女們,一遍一遍給朱瞻坤換著衣服,梳著頭髮。
朱瞻坤從剛開始的拒絕,到後面都麻木了,任憑這幫女人們擺弄著他。
「好了沒有,那邊都已經催了。」
不知道換了多少件衣服,梳了多少次頭,朱胖胖急迫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催促著這一屋子的娘們。
「好了好了,你急什麼。」
太子妃站在朱瞻坤身後,一邊幫兒子整理著衣服,一邊回應著朱胖胖。
「唉,你呀,我當年封太子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緊張。」
看著妻子忙碌一夜,神情有些疲憊,但眼中冒著興奮的精光,朱胖胖有些吃味的說了一句。
太子妃張氏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樣嗎,這是我兒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操心誰操心,指望著你這個馬虎的爹。」
一看妻子又有數落的架勢,朱胖胖連忙擺手,「得得得,我不說了行吧,你們快點,那邊都等急了。」
在一陣忙碌下,朱瞻坤終於被準備完畢。
張氏看著身形高大英俊的兒子,不知為何眼睛紅了,伸手摸著朱瞻坤的臉,語氣有些哽咽道:「兒啊,你知道娘等這天等了多久嗎。」
朱瞻坤臉上露出了笑,伸手抹了抹老娘眼角的濕潤。
他能理解老娘的心情。
自家胖爹雖然是太子,有那麼多大臣支援,可一直沒得到老爺子的認可。
二叔朱高煦,三叔朱高燧天天在一旁蹦噠,太子的位置一直在搖搖欲墜。
作為賢內助,自家老娘整天擔驚受怕,生怕哪一天丈夫的太子之位保不住,全家落了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畢竟從古至今,又有哪一位被廢黜的太子有好下場。
以前老爺子雖然看重老大,但也只是針對老大一個人,對東宮的態度沒多大改變。
直到朱瞻坤多次的改變,給朝堂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在軍隊中紮下了根基。
不但拿到了東宮最缺少的兵權,還在海外有著龐大的力量,徹底奠定了東宮無人撼動的地位,老娘才徹底的安下心睡著覺。
朱瞻坤冊封為太孫,不單單是他個人,也是給東宮定下一根定海神針。
太子的位置不會再有人能動搖,就算再出現一些小意外,東宮也有輕鬆鎮壓下去的能力。
抹掉老娘眼角的淚水,朱瞻坤抱住老娘,輕輕的拍了拍。
「放心吧娘,你兒子我長大了,現在家裡的個子我最高,咱家有我撐著,我不倒,誰也傷不到你們。」
張氏聞言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方婉玉一群姑娘們也是看著眼角微紅,伸手抹著淚水。
朱胖胖走進來,聽到娘倆的對話,看到眼前的這一切,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的兒子長大了,他這個當爹的也不用那麼累了,有人能替他分擔壓力,能帶著全家繼續前行了。
「你看你,大好的日子又哭,後面你兒子還要當太子,還要娶媳婦,還要給你生孫子,你是不是還要哭。」
朱胖胖上前拍了拍妻子,習慣性的數落起來。
「去去,要你管。」
張氏氣的開啟了朱胖胖的胖手,接過方婉玉遞過來的手絹,抹了抹眼角,隨即露出笑臉,給朱瞻坤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去吧,兒子。娘帶著這些丫頭們在家等著,等你的好訊息。」
朱瞻坤用力地點頭,伸手拉住朱胖胖讓他和張氏站在一起,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下,撩起衣袍向他們重重叩首。
好不容易止住淚水的張氏,又差點哭出來,朱胖胖臉上掛著笑,眼角也是一陣濕潤。
起身後,回首看了看方婉玉等姑娘們,「你們陪著咱娘,不許讓她再哭了。」
一聲咱娘,讓方婉玉一群姑娘們心中暖暖的。
「是,殿下。」
朱瞻坤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向朱胖胖點點頭,朱胖胖也嚴肅地回應。
在東宮女眷們的注視下,父子二人大步地走出了門。
門口,朱瞻基笑著等待著。
朱瞻坤停下腳步,望著滿臉笑容的朱瞻基。
朱瞻基笑著上前和朱瞻坤來了個熊抱。
「別忘了我那塊最肥沃的封地。」
朱瞻坤沒有多說,只是回了一個好。
兄弟二人分開,朱瞻基退後一步微微拱手,站在朱瞻基身後的一群小傢伙,也跟著規規矩矩的行禮。
朱瞻坤目光掃過兄弟妹妹們的面龐,微微點頭攙扶著胖爹走出東宮,往奉天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