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你們這是在造反
永樂十年二月初四,燕王府府邸響起一聲忿怒的爆吼。
「你們是想造反嗎?」
朱棣氣得雙眼直瞪,惡狠狠盯著眼前一大片人。
然而面對他的怒視,沒有一個人被嚇到,一個個表情鄭重地與他相視。
朱棣手哆嗦地指著眼前一群人,「好,好的很啊,朕還沒死呢,就違背朕的旨意,你們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們嗎。」
「陛下。」丘福站了出來,神情嚴肅的對朱棣拱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而此事絕無商量。」
「陛下萬金聖體,戰場乃兇殺之地,我等上陣不但要防備敵人,還要照顧陛下的安危,一心二用,乃軍中大忌,還望陛下三思。」
「你…」
朱棣憤怒的指著他,剛要開口罵。
張輔站了出來,「陛下,自古領兵作戰皆為將者,君王坐鎮王庭遙指千里,御駕親征雖壯全軍士氣,然也置於大軍危險之中,更將滿朝武將置於無物。」
「事傳後世,後世子孫,萬千黎民,將如何看待我等將領。」
「只是小小的征戰,就是帝王親自出征,不會有人言帝王好戰,只會言我等武將無能。」
「我等願萬死,卻不願接受如此折辱,還望陛下三思。」
柳升,李遠,江淮等將領,齊齊上前抱拳行禮,「請陛下三思。」
楊榮、劉俊等文官巴不得如此,一個個上前附議。
看著滿朝反對他御駕親征,朱棣氣得眼珠子都紅了,如憤怒的猛虎般,目光掃過一個個臉龐。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神情平靜的朱瞻坤身上。
「太孫,你就不想說幾句嗎?」老爺子咬著牙,話語中暗含著威脅。
朱瞻坤上前拱手,「此事是孫兒與諸位大臣商議的結果。」
「你混蛋,真以為你當了太孫,就高枕無憂了,朕能讓你當上太孫,也能把你拿掉。」
老爺子是真怒極了,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喊著要拿掉朱瞻坤太孫之位。
面對朱棣的威脅,朱瞻坤並沒有惶恐,平靜地看著老爺子。
「陛下,臣知道您想為大明解決這個麻煩,更想著以一代人,解決後代子孫的煩惱。」
「您怕其他人做不好,怕留下麻煩,還要一次又一次的北征,徒耗大明錢糧,士兵性命,百姓民心。」
「您的心,臣明白,滿朝諸公都明白,天下百姓都明白。」
「可您就沒有想過,您這樣一直庇護,將來哪一天您離開了我們,我們習慣了依賴您,那時的我們該怎麼辦。」
原本憤怒的朱棣,聽到這話,臉上怒意消散了許多,卻變成了一番惆悵。
朱瞻坤繼續道:「您把這個天下所有臣民百姓當成了您的孩子,總想著給我們最好的日子,最安全的生活。」
「我們發自內心的感激,感激您給我們的一切庇護。」
「但沒經歷過風雨的花草,一旦失去了庇護,不會堅韌地成長,會快速地夭折枯萎。」
朱瞻坤走到朱棣面前,扶著他坐了下來,蹲在了老爺子的腳邊,「您已經50多歲了,在普通百姓家,已經到了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年紀。」
「可身為帝王的您,在這個年歲還在為朝廷奔波,為百姓生死廝殺。」
「我和滿朝臣公不止一次地在想,我等是多麼無能,還要依靠您這位該養老的老人家。」
「我們在內心也希望著一直生活在您的庇護下,可老天是公平的,他遲早有一天會把您從我們身邊奪走。」
「所以我們必須要學會成長,經歷您不願意讓我們經歷的一切,成長到在您百年之後,靠我們自己的能力,能庇護這天下萬民,守護著您打下來的江山。」
朱瞻坤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向老爺子拜倒在地,「爺爺,請讓我們任性一回,讓我們自己獨自面對風雨,成長成您這樣的英雄。」
「請陛下給我等一個證明的機會。」
其他將領也紛紛單膝拜倒,向老爺子請命。
看著面前的孫子,又打量著眼神堅毅的武將們,老爺子臉上最後一絲怒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你們這幫小子終於懂事了。」
眾將領聽到這話,心中齊齊鬆了口氣。
「都起來吧,你們都這樣了,朕還能怎麼樣,繼續執意御駕親征,到時候你們這幫混小子要是犯了錯誤,都該把責任推到朕的身上了。」
「哼,想得美,朕才不如你們的意。」
「我要活著看你們的努力成果,誰要是乾的不好了,朕就斬了誰。」
說著,目光還瞟了一眼丘福,畢竟這麼多將領中,就這一個老傢伙性格蠻橫。
丘福裝作沒看到,低頭盯著腳下的地板。
「好了,都先回去準備吧,朕等著你們勝利的好訊息。」
眾將領們站起身來,紛紛告辭離去。
朱瞻坤剛要起身,耳邊響起了老爺子冷哼:「我讓你起來了嗎。」
朱瞻坤無語,這老頭心眼真小。
等所有人離去,原本滿臉笑容的老爺子瞬間黑起了臉,起身來到朱瞻坤身後,對著他屁股就是一陣猛踢。
「好個混小子,老子還沒死,你就想著替老子做主了,不讓我御駕親征,你怎麼不把我和你爹一腳踹下去,自己坐皇位上。」
老爺子嘴上罵的凶,但腳上並沒有用力,朱瞻坤嘴裡卻是哎喲個不停,不停的求饒。
踢了幾腳,老爺子這才氣呼呼道:「軍隊交給你了,打贏了,這件事咱爺倆一筆勾銷。打輸了,你這個太孫就別幹了,到時候就去我和你奶奶的陵寢,給你奶奶守靈。」
朱瞻坤聞言立刻點頭稱是。
「滾滾滾,老子現在看著你就心煩。」
朱瞻坤連忙抱拳離去。
「爹,你真的不去了?」
同樣沒走的朱高燧,目送朱瞻坤離去,有些不甘心的詢問朱棣。
本來他想跟著老爺子再在戰場上立下功勞。
可結果卻是。
老爺子的親征權利被取消了,在作戰安排中也沒有他的差事,哪怕一個後勤糧草官都沒有。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帶著護衛隊保護那臭小子的安全,他要是掉了一根頭髮回來,我就砍了你。」
朱高燧瞪大了眼睛。
老頭竟然讓他去保護那個小王八蛋。
「怎麼?你不願意,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你就直接去封地吧。」
朱高煦連忙搖頭,「沒有爹,我只是太高興了。」
朱棣哼了一聲,揹著手轉身去了後殿,遠遠傳來嘀咕聲。
「想甩掉我,門都沒有,你能幹的事兒,我就能幹,而且我的聖旨是真的。」
二月初八,在朱瞻坤一聲令下,李遠為全軍先鋒,張輔統領後軍,兼糧草統備。
朱瞻坤坐鎮中軍,指揮各方作戰。
大軍一路出關,很快進入了茫茫草原。
軍隊一路向北,往忽蘭忽失溫而去。
根據錦衣衛和月影衛的調查,自打馬哈木得知大明以「為韃靼首領本雅失里復仇」為理由,拒絕了他提出的條件並率軍北上,他就召集各路軍團在忽蘭忽失溫等待。
馬哈木的想法朱瞻坤也能大概猜到。
這老傢伙成為了成吉思汗之後,再一位統領草原的英雄,雖然嘴上跟大明周旋著,但心中難免有些傲氣。
在這老傢伙想來,不與大明開戰,是他心懷大局,想放大明一馬。
但大明不給他薄面,非要跟他來個一決高下,他也不會拒絕。
駐軍在忽蘭忽失溫,也有著他的小九九。
第一,明軍趕到那裡,後勤線肯定拉得非常長。
第二,長距離的遠行,舟車勞頓之下,到達目的地,士氣肯定會非常低。
到時他只要派兵騷擾後勤線,然後在明軍立足未穩之時,率領騎兵從高地順勢而下,明軍就算有三頭六臂,面對他十萬鐵騎,也得被殺得鬼哭狼嚎。
對於馬哈木這老傢伙擁有10萬鐵騎,朱瞻坤並不怎麼相信。
十萬鐵騎,真拿自己當鐵木真了。
不說別的,就草原的環境,能養得起10萬鐵騎嗎?這10萬人每人配一把鐵兵器都夠嗆吧。
馬哈木做出如此選擇,朱瞻坤也是樂得輕鬆。
與草原作戰,不怕對方硬碰硬,就怕對方跟你繞圈子。
明軍以步車兵為主,行軍速度自然趕不上蒙古騎兵,對方要跑,說實話朱瞻坤還真不一定能追上。
如今對方打算硬碰硬,來一場真男人的戰鬥,朱瞻坤倒是還挺高興的。
如此一來,最起碼不用他帶著兵在草原上亂跑亂找了。
時間已經進入三月,北方的草原入春失敗,雖沒有下雪,但天氣還異常寒冷。
「殿下,李顯忠率部報到。」
朱瞻坤率部走到一半,一隊軍容稍微凌亂的隊伍加入了明軍隊伍。
這支隊伍不是別的,正是剛從倭國撤回來的女真部。
朱瞻坤可不會忘了這支炮灰部隊,對方人數還沒有達到他消耗的標準。
進攻倭國,女真部損失不少,但還達不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去年年末,朱瞻坤就下令他們來集結,直到現在才跟上隊伍。
「嗯,很不錯,對於你們上一次在倭國的戰鬥,陛下非常滿意,本來想著給你們賞賜,但卻被我給拒絕了。」
李顯忠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低頭靜靜聆聽。
朱瞻坤繼續道:「上一次戰鬥,雖然你們的戰果不錯,但終究出了些紕漏,功勞並沒有多大,我想讓這兩場戰爭的功勞合在一起,給你們來一個大的獎勵。」
李顯忠連忙俯首,「吾等願意聽從殿下的安排。」
朱瞻坤點了點頭,笑著道:「不愧是我大明精銳戰部,本殿下看好你們。」
李顯忠臉上露出激動的神情,當著這麼多將領的面,被殿下誇獎,這是建州女真部的榮幸。
朱瞻坤說完向李顯忠招了招手,拿出地圖指了指忽蘭忽斯溫的地方,「這裡馬哈木安排了一部兵馬在此駐紮,我給你部配上馬匹,你們率先出發,若能將其擊敗,此戰,以女真部為首功。」
一聽只是打敗一支駐紮的部隊,就能獲得首功,李顯忠臉上露出了激動,看了一眼其他將領,高聲道:「殿下放心,我部定不辱使命。」
說完昂首挺胸,去領馬匹,準備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