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這一聲笑談,他們等了十年。
整個碼頭再次發出震天的歡呼。
士兵們高舉著武器,男人們緊握著拳頭,臉色脹紅地看著朱瞻坤,一副隨時願意為大明、為子孫捨生赴死的模樣。
老爺子看到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隨著朱瞻坤長大,面龐慢慢定格,他越看這小子跟他爹長得越像。
特別是那言行舉止,有時候回眸看人的眼神,他心裡都有點發顫。
他爹就喜歡走著走著,突然回頭盯著人看,能把對方看得身體發毛,心裡把所有幹的事都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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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這一番宣講,讓他懷疑,這小子是不是他爹重新轉世。
他爹能從乞丐、和尚成為紅巾軍的將領,進而成為未來的大帥、吳王乃至皇帝。
靠的不單是自身的能力,還有那非同一般的氣勢,以及讓人信服的信心,和那無與倫比的口才。
自家二孫子,身上的氣勢、待人的態度,跟他爹幾乎一模一樣。
這二小子從不怕他人有能力,也不會讓那些有能力的人,隱沒於人群,會將這些人的能力發揮到最大。
呂清楓一個船隊的書吏,成為了大明商人中最頂尖的那一位,就連夏原吉都常說,一定要讓對方考科舉。
等將來他老了,呂清楓就是戶部尚書最好的人選。
江淮是戰場上的猛人,同樣也有統帥的智謀,只是當前指揮軍隊少,大規模兵團還沒有接手過。
現在已經在學習了,每天跟著李景隆學習各種統兵技能。
將來走向文官,是兵部尚書的好人選,如果選擇繼續從軍,必是將來五軍都督府的領頭人。
無敵的戰力,以及實戰磨練出來的統兵經驗,這就是常遇春和徐達的合體。
王翱性格溫和,在看人方面卻非常有眼力,這段時間,遼東也出現了不少有能力的官員,據說都是對方發掘出來的。
稍加培養,將來的吏部尚書幾乎非其莫屬。
鄧海這個船匠出身的船工,研發船隻,造船方面的知識非常豐富,現在大明的主力戰艦,都是對方設計出來的。
將來稍微培養一番,擔任工部尚書絕不是問題。
楊文玉是臭小子私下裡的情報頭子,祖上是楊憲,有著豐富的刑獄和情報偵察經驗。
如果不頂替羅彪的位置,走上官場,刑部尚書的人選就落到了其頭上。
如此一算下來,就差一個禮部尚書,這臭小子就湊齊了六部的人手。
至於都察院,以及其他部門,這小子手下也有不少人才,挑起這些衙門絕不是問題。
楊榮、楊溥、楊士奇,三人是大兒子培養的人材,將來肯定要留給這臭小子。
這三人可是內閣最好的人選,要不是朱瞻坤非要要這兩人,老爺子都不捨得讓出去。
在海外,還有一個楊破虜,有著豐富的海陸作戰經驗,也是一方指揮的才能。
章珣,單丘,這兩人又是戰場猛將,將來衝鋒陷陣,少不了二人破陣。
李遠,柳升,跟這小子整天眉來眼去,要不是他還活著,估計早就腦門上換大旗了。
想著想著,老爺子心中是一陣驚嘆。
在不知不覺中,自家這二孫子已經把六部九卿、內閣、軍方等各部門的人員準備好了。
哪怕現在他和胖兒子死了,這小子也能輕輕鬆鬆地將各部主官湊齊,並且穩住朝廷局勢。
「難怪這小子敢放心地走。」
老爺子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他的老臣,心裡琢磨著,什麼時候給這些跟著他十年的人安排一個好的退路。
劉俊等人被老爺子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剛想開口詢問,朱瞻坤又開始了新的演講。
歡呼聲漸漸落下,朱瞻坤輕咳一聲,「朝廷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白白犧牲,有功賞有過罰,這是朝廷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在這裡,我將公布此次出征的獎罰。」
「第一,凡參與作戰計程車兵,在將來可根據功勞,獲得土地分配。」
「這些土地,可以自己找人種,也可以自己種,也可以托給朝廷種。」
「如果選擇托給朝廷種,每年的收成會有人計算好,除去種子、農具、人手以及朝廷的管理費,剩下的將折為現錢,或者從日月商行里兌換糧食。」
第一個獎勵已放出,不少士兵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只要他們在戰場上立了功,以後什麼都不用管,每年都會有收成進帳。
如此一來,將來他們老了,也不用發愁沒糧食、沒錢了。
「除此之外,還有撫恤的獎勵。」
朱瞻坤目光掃過下方,「我知道說這些不吉利,但打仗終究會死人,我領著他們出去,我會盡全力帶他們回來。同樣,我也會給那些為了大明犧牲的兄弟一個交代,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眾人一陣動容,士兵們緊握著拳頭,崇拜的看著朱瞻坤。
這樣的統帥,這樣的君主,如何不讓人敬佩,上了戰場不拼命殺敵,又怎麼對得起君主的恩德。
百姓們也是連連點頭。
雖然還沒上陣就談死的事情有些不吉利,但有些事情必須要提前說清,也好讓他們安心。
「如果有將士不幸為大明陣亡,朝廷將會給家屬兩個選擇。」
「第一,給予日月商會一個正式員工的獎勵,和金錢、糧食、物品上的補助。」
「第二,可以獲得土地獎勵,與士兵獎勵一樣,也可以自己種,或者找人種,或者托給朝廷。」
聽到這兩個獎勵,家屬們紛紛記在了心中。
但如果有選擇,他們更想讓家人回來,而不是拿家人的命換這些。
犯錯處罰的事情,朱瞻坤並沒有講出來,這是軍部內部的問題,百姓們知道了也沒用,只會讓他們擔心。
講完該講的內容,朱瞻坤微微退後一步,向著話筒高喊道:。
「此戰事關種族未來,此戰事關百姓民生,我大明皇太孫朱瞻坤,在這裡代表全軍將士向陛下、向諸公、向天下萬民表證,我等定不負所望,凱旋而還。」
士兵們聽到這話,紛紛高舉兵器,大聲怒吼。
「大明萬盛,萬盛,萬盛!」
朱瞻坤雙手高高舉起,向著蒼天高呼。
「列祖列宗垂目觀憐,庇佑我大明男兒平安歸來,護佑我子孫萬世安康,我等定不辱先祖之榮耀,以手中利刃,心中熱血,為大明、為家人、為子孫,開萬世太平,展天朝國威!」
「明軍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整個劉家港碼頭,無論是士兵還是百姓,哪怕是站班的錦衣衛,都高舉雙手,口中奮聲高呼。
朱瞻坤伸手向四周微微拱手,轉身走向了朱棣。
高呼萬勝的百姓和士兵們,發出震耳的歡呼,為這位皇太孫大聲喝彩。
老爺子面帶笑容,朱胖胖臉上滿是紅潤,朱瞻基、朱高煦眼中都流露著羨慕和一絲微微的敬佩。
他們剛才都忍不住在想,如果他們站在那個位置面前,當著皇帝、滿朝諸公、天下百姓、士兵的面,能說出什麼樣的話才不會弱士氣。
這種場合調動士氣和百姓的信心,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上台就垮了,丟臉是小事,辱沒了皇家的名聲,弱了大明的軍隊士氣,那才是罪該萬死的事情。
百姓們的情緒沒被調動起來,心裡對戰爭的反對,會轉化為對朝廷的不滿,所帶來的連貫影響,將會非常恐怖。
朱瞻坤這一場演講,可說是精彩至極。
不要說士兵和百姓,就連他們聽了都熱血不已,恨不得拔劍為天下百姓,為大明開疆擴土。
站在朱胖胖身邊的朱高煦,看著走過來的朱瞻坤,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朱胖胖。
「大哥,你生了個好兒子。」
朱胖胖滿臉的笑容,沒有了以往的謙遜,胸膛一挺:「那是,也不看看這是誰的種,也就是我身體胖些,不善征戰,不然哪會有這臭小子表現的機會。」
朱高煦聞言,嘴角扯了扯,上下瞅了一眼得瑟的老大,回應了一個呵呵的笑容。
朱胖胖心情好,也不在意。
老二不止一次對他露出這表情,他都已經習慣了,這段時間老二一直在外面打仗,沒有過來折騰他,他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伸出胖手握住朱高煦,「老二啊,就我這身體情況,咱們兄弟這一次分別,恐怕就是永別了。」
原本臉上還露著鄙視笑容的朱高煦,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抹複雜。
他看著朱胖胖,嘴唇微微蠕動,伸出握在腰間配劍的手,一把將朱胖胖攬入懷中,輕輕地拍著朱胖胖的後背。
手上動作溫柔,但他的嘴依舊沒有饒人,「老大,我還不服輸,我打算到60歲的時候回大明養老,到時候我再跟你斗,你可不能提前一步走。」
「不然我就到你棺材旁邊,天天罵你,往你棺材上尿尿,折騰的你不安生。」
說著說著,朱高煦聲音有些沙啞,最後沒再吭聲,只是緊緊地抱著朱胖胖。
朱胖胖臉上掛著笑,但眼角有些濕潤,伸手抱住肩膀厚實的二弟輕輕地拍著。
「好,我努力地活著,等你60歲回來,到時候咱兄弟倆找個向陽的地方,一人搬個凳子,天天罵架,也讓你解一解這麼多年的心頭恨。」
說著說著,朱胖胖眼中的淚水落了下來,兩人分開互相看著對方。
朱胖胖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塞到了朱高煦的手中,「這是我讓你嫂子去給你求的平安符,你好好戴著,一定要在60歲回來,我等著你。」
兩人手再次重重地握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齊齊說了聲保重。
一旁送行的太子妃和漢王妃,兩個女人看到兄弟的模樣,感動得流出了淚水。
爭了10年的兄弟,終於在這一刻,重拾了曾經燕王府那段時光的親情。
老爺子沒有回頭,但他嘴角的笑一直沒有消失,兄弟和睦,終於了結了妻子最後一件心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