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 熟 人


  第69章 老 熟 人

  倉庫內的槍火聲持續了一陣,隨後很快便歸於虛無,僅剩下飽含痛苦的低喊。

  奧爾德拎起他們中被特意留出的那個毫髮無損的人,將他輕輕地放在了一把椅子上。

  此人約莫三十來歲,一條腿被替換成了強化義肢,留著長發,膚色慘白,左側臉頰上有著一塊大面積的輻射傷痕。他的肢體比起常人來說要更長一些,再結合起那過於陰鬱的膚色,奧爾德便能很輕易地判斷出他曾是一名虛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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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帝國內是再常見不過的出身之一,有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未曾見到過真正的陸地,他們在某艘船或空間站上出生,然後在那以前死去,鮮少有人能夠得到善終。帝國上下普遍對他們懷有歧視,因為國教曾有段時間對他們發起過獵殺,認為虛空之子們相較於常人而言更容易被受到混沌的污染與腐化..

  儘管這最後被證實為無稽之談,但懷疑的種子已經深深種下。

  因此,此刻看見一個虛空之子混跡在貿易站的某個幫派之中,倒也並不令人顯得驚訝。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哪怕在短暫的一分鐘前奧爾德便揮拳打穿了他們的大門,又如閃電般放倒了倉庫內的其他人,無論他們是否已經拔出了武器..

  事實上,此刻存在於他臉上的唯一一種表情,名為視死如歸。

  奧爾德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隨後移開視線,對埃奧蘭說:「恐怕他不會開口講話。」

  基因原體的臉因這個結論而變得複雜了一瞬,但到了最後,他也只是嘆了口氣:「我不想折磨他。」

  「你們為什麼不說哥特語?!」虛空之子忽然吼道,對他們怒目而視。「兩個見不得光的雜碎!」

  奧爾德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他身上,隨後輕輕伸出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我家鄉的語言。」他換回低哥特語。「你似乎並不畏懼。」

  虛空之子冷笑了起來,輕蔑地揚起下巴,特意改用高哥特語答道:「我為什麼要害怕兩個鼠輩?你以為做過幾個強化手術就能在我們這兒橫著走了嗎?你會後悔的,當他發現這件事時,你們就別想活著離開了!」

  他。

  奧爾德轉過頭,與埃奧蘭對視了一眼。

  後者皺著眉輕聲發問:「你口中的他是誰?」

  虛空之子愣了一下,而後忽然狂笑出聲。

  「你們居然......你們甚至都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王座在上,我簡直要憐憫你們了!他會讓你們活在噩夢之中!」

  埃奧蘭來到他面前,摘下了兜帽,他的面容使得虛空之子的笑聲在頃刻間消失不見。

  他俯下身,湊近那張慘白而受損的面容,與他對視,以確保他能看清自己的雙眼,隨後緩慢地再次問了一遍。

  「他是誰?」

  虛空之子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他正陷入一種巨大的迷惘。他此生大概從未見過像埃奧蘭這樣的存在,從心底湧現出的某種衝動正呼喊著讓他俯首稱臣......然而,在持續一段時間的僵持後,他竟憑藉自己的意志力戰勝了這一衝動。

  他扭過頭去,閉上眼睛,低聲回答:「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你能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只有我的命。」

  「那麼,很遺憾。」埃奧蘭說道。

  他直起身,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敲暈了虛空之子。他軟綿綿地倒在了椅子上,就這樣陷入昏迷,然而這幅模樣卻被正躺在地上的其他人誤解了,其中一個女人立即哀嚎起來,哪怕她在不久前才被奧爾德以適當的力道擊中了右側肝臟..

  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力氣,女人竟強撐著自己站了起來,同時抓起了一把短柄自動槍。

  「去死!」她悲憤欲絕地吼道。

  槍火閃耀,所剩不多的子彈很快便徹底打光,只剩下空洞的咔噠聲,女人卻不可置信地發現那襲擊他們的兩人仍平靜地站在原地。唯一的區別是,那個作貴族打扮的男人手裡不知為何已多出了一把華麗的細劍,子彈被盡數一分為二,於他腳邊搖晃。

  一聲輕響,他歸劍入鞘,隨後來到她面前,伸手拿走了那把自動槍。

  「他沒有死。」奧爾德說。「不要這樣衝動。」

  女人空洞地看著他,片刻後痴痴地一笑,忽然開始咒罵。

  她所使用的大概是某種方言,聽來嘶嘶作響,音節多變。埃奧蘭在聽見這種語言後忽地邁動腳步,來到她面前,用投下的陰影將她籠罩。女人不以為意,繼續咒罵,哪怕聽不懂,也能明白她此刻究竟身懷多麼炙熱的憤怒...

  但是,只在片刻之後,埃奧蘭便用一聲輕嘆作為預示,也開口說起了這種語言,語氣近似夢囈,仿佛才剛從一場夢中醒來。

  女人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他,吐出幾個錯愕的音節。埃奧蘭平靜地予以回應,就這樣與她交談了起來。

  奧爾德站在一旁,沒有打斷,左手搭在劍柄上,摩挲著其表面。

  它似乎對這種隨時皆可出鞘的狀態感到滿意,因此通過輕微的熱量傳來了一陣欣喜。

  奧爾德不動聲色地用食指敲了敲它,以作回應,視線投向四周。

  這間倉庫顯然是被用作黑市交易的,其內堆滿了各類絕不可能在官方渠道買到的違禁品,但其中並無任何致幻藥劑或其他類似的東西,甚至就連菸草都看不見半根。唯一會讓法務部們注意的,大概也就只有一批軍用食品罐頭。

  他走了過去,拿起其中一隻仔細地看了看,隨即摘下右手手套,用手指挖穿它的表面將其掀開,拿出了一塊固體乾糧,就這麼吃了起來。嘎吱嘎吱的咀嚼聲開始在倉庫內蔓延,已經稍微緩過氣來的受襲者們彼此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都不明白現在到底算是什麼情況。

  奧爾德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平靜地觀察著他們,想起了逼問小巷內那群試圖殺人越貨的暴徒時,他們首領的話。

  那群人都是瘋子!」首領哭喊道。「他們不准藥物流通,也不讓人倒賣槍枝,比法務部還法務部!哪個貿易站里的黑幫這樣行事?你們為什麼要去找他們?」

  「他們在維持秩序?」奧爾德問道。

  「不然呢?!」首領喊道。

  「那你們為什麼要襲擊我們?」奧爾德又問。

  首領試圖不回答這個問題,但奧爾德染血的拳頭使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最終,他囁喏著回答:「因為你看上去就很有錢,還是個白......我、我只想幹完這單就直接上船,難道他們還能追出來殺了我嗎?」

  或許他們不能。奧爾德想。但我能。

  他收回了觀察的視線,已經沒什麼必要再看下去了,倉庫內的這些人和那伙暴徒絕非同類,他們身上仍有人性,且很豐富。他撈出第二塊固體乾糧,咬下一半,繼續咀嚼,心中卻忽有所感。

  那是種難被忽視的冰冷,儘管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威脅,但這種潛行的技藝卻是他不具備的...

  這也讓他對這個神秘來者的身份有了更多的把握。

  他裝作不知,咀嚼的動作卻加快了,兩三口便咽下了口中寡淡無味的乾糧,然後拿出最後一塊,塞入嘴中,同時看向了不遠處的埃奧蘭。從後者背後斗篷稍微改變的線條來看,他便明白,埃奧蘭無需他去提醒些什麼。

  於是他單手握緊那隻罐頭,在瞬間將它碾成了薄片,隨後手腕一抖,便讓這新生的殺人兇器飛向倉庫的黑暗處。

  三分之一秒鐘後,那裡傳來了一聲輕響,然後是一個嘶啞的、被呼吸格柵改變過的聲音。

  ..這可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說話之人緩緩走出黑暗,他身穿一套混搭型的動力甲,部件雖是七拼八湊的,卻被統一漆成了一種陰鬱的藍色。他帶著一隻蒼白的骨面頭盔,手裡握著一把保養得當,卻仍然算得上老舊的鏈鋸劍。

  這是一個阿斯塔特毫無疑問。

  埃奧蘭轉身看向他。

  阿斯塔特開始深呼吸。

  數秒鐘後,他開口,對那些他一出現便感覺找到了主心骨的人們說道:「快滾開,你們這群累贅。」

  「大人!」有人喊道。

  「滾。」他堅決地說道,隨後轉向埃奧蘭。「我在這兒有點事要辦。」

  於是再無爭辯,短短半分鐘後,倉庫內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阿斯塔特率先發聲,打破這陣寂靜,他的聲音里罕見地帶上了幾分笑意:「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

  」

  埃奧蘭摘下兜帽,皺眉詢問:「你認識我?」

  「當然!」阿斯塔特浮誇地張開手、彎下腰,行了一個宮廷禮。「有誰會不認識鼎鼎大名的徹莫斯鳳凰呢?啊,或者我該說,弒殺兄弟之人?不,不,還是用這個名號吧叛徒。」

  埃奧蘭對他的嘲諷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平靜地答道:「一個將諾斯特拉莫語教給其他人,縮在偏遠貿易站上扮演地下世界保護者的第八軍團餘孽也敢妄稱我為叛徒?需要我提醒你們曾在康拉德·科茲的帶領下都做過什麼嗎?」

  「至少他沒讓我們對他做你讓你兒子對你做的那些事。」

  埃奧蘭沉默了一瞬,緊接著像是經歷了一場嚴酷的頭疼般迅速地捂住了額頭,牙齒彼此咬合,咯吱作響了好一會,方才歸於平靜。

  ..不錯的回擊。」福格瑞姆重新開口。「我大概猜到你是誰了。

  「我寧願您猜不出來。」阿斯塔特答道,然後舉起手中鏈鋸劍,伴隨著一陣轟鳴聲,它的鋸刃開始飛速轉動。「但我更希望您從沒來過這個平靜的地方,您知道我為了讓它得到和平花了多少力氣嗎?這可是件違背我天性的事..

  」

  他猛地咆哮起來,右腳踏出,做出一副衝鋒之勢,左手卻忽地舉起。一道超越理性的寒意順著他手指的尖端湧出,化為蝕骨寒意,撲向了奧爾德。後者本可直接躲開,卻什麼也沒做,反倒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寒冷凝結成的厚重冰霜凍住他的雙腳,口中仍咀嚼不斷。

  而阿斯塔特已消失在了原地。

  不,或許不該這樣形容,因為他並非通過速度離開的,他剛剛所做之事反倒更像是步入了黑暗,或視覺的死角。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埃奧蘭右側忽然閃現而出,靈能烈焰纏繞在手中鏈鋸劍之上,數道閃電從他左手中綻放而出,襲向埃奧蘭。

  原體皺著眉,後退幾步,避開那些閃電,隨後反手抓起正飄揚不斷的斗篷,將它扯下。黑布翻飛,被劍刃捲起的凜冽冷風吹拂得鼓盪了起來,阿斯塔特卻未受這干擾,仍然堅決、精準且殘忍地遞出了手中鏈鋸劍。這一劍堪稱妙至毫巔,是他高超技藝的完美體

  現,最終卻仍然落於空處..

  埃奧蘭在它真的刺入什麼以前,便揮手抓住了阿斯塔特的右手手腕。

  「我無意打破這裡的和平。」他說道。

  「謊言!」阿斯塔特不屑地低吼。「汝早已罪無可恕!」

  他鬆手,讓鏈鋸劍掉落,刺目的火光卻忽然從右手掌中綻放。

  埃奧蘭旋轉腳步躲過這看似隨意、實則精心策劃好的一擊,銀髮紛飛,紫眸中仍無半點怒意。他平靜地揮出左拳,一拳便打得舊力未去的阿斯塔特凌空飛起,落入不遠處的罐頭堆中。

  金屬碰撞聲響徹不斷,奧爾德眉頭一皺,自如地邁步,擺脫那厚實的堅冰,彎腰撿起了一隻向他滾來的罐頭,又將其打開。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聽好,亞戈·賽維塔里昂。」福格瑞姆緩緩開口。「我已不是從前的我,現在快出來,我有許多問題要問你。」

  罐頭堆內沒有傳來任何回應,埃奧蘭皺起眉,繼續等待了一會,卻還是沒聽見半個字從中響起。

  他沉默了一下,面上湧起惱怒與尷尬,最後卻歸於一陣無奈的笑意。

  他看向奧爾德,而後者搖搖頭。

  「他早就跑了。」仍嚼著乾糧的奧爾德口齒略顯不清地說道。「在你喊出他的名字以前。」

  埃奧蘭長出一口氣,走向他,立即開始抱怨,雙手誇張地揚起。

  「那你怎麼不提醒我?」

  「我以為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剛剛什麼忙都沒幫上!你一直在吃東西!這破乾糧到底有什麼好吃的?

  奧爾德朝他伸出左手。

  「我不吃!」埃奧蘭沒好氣地答道。「我們得馬上找到他!」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奧爾德說。

  「什麼?」

  「假如他不是個白痴的話......」他咽下口中乾糧。「他會自己來找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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