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拴著霍野的鎖鏈
黑色勞斯萊斯艱難地從擁擠的東街緩緩駛出。
沈星挽用濕紙巾擦著臉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塵,沒什麼情緒道:「以後不要把車開進來了,這裡平時不讓車進。」
其實是她不想讓陸聿安太高調,給自己添麻煩。
陸聿安抽出一張濕紙巾,給她擦著指尖,「給你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也不回,我只能親自過來了。」
直到將沈星挽的手擦得粉紅乾淨,他才停下。
抬眼看去,沈星挽不在他身邊的這段時間,看起來狀態比從前好了太多。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相見的畫面。
她在全是大佬的國寶展上侃侃而談,會議廳的燈光像是格外鍾愛她,在她周身凝聚出一團光暈,令她整個人看上去清冷而從容。
可是她安靜下來的時候,柔和的五官又有一種神性的慈悲。
那天的燈光異常明亮,她的眼神掃過所有人,不曾為任何人停留。
後來那雙眼睛盛滿了愛意,只專注地看著他一個人。
陸聿安其實想過要讓她成為幸福的陸太太,起初結婚的那一年,他們確實很幸福。
可是沈星挽太固執了,她的眼裡容不了任何沙子。
如果當初她對莫晴晴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追根刨地地追求真相,他可以永遠都寵著她,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送到她面前。
但她太天真太清高,看不上他給予的物質,只想要一份乾淨純粹的愛情。
可是她不明白,愛情是這個世上最沒用,也最容易腐爛的東西。
陸聿安想要與她十指相扣,沈星挽皺眉縮回手,下一秒,就被男人強硬地抓過去,骨節分明的手指擠進去,牢牢地將她扣住。
一直來到療養院,他都沒有鬆開。
「老爺子最近的狀態不錯,偶爾還能站起來走兩步了,不過到底是年紀大了,醫生說他身上基礎病太多,沒辦法康復到從前。」
王姨將兩人帶到花園。
老太太坐在長椅上,旁邊是坐在輪椅上蓋著毯子的陸老爺子。
老爺子很瘦,但也能看得出來年輕時候肯定是個高大英俊的帥哥。
他帶著老花鏡正在看一本兒童讀物,看見沈星挽和陸聿安過來,沒帶上小滿,頓時不高興了。
「又不帶我的寶貝孫女過來,成天淨看你倆秀恩愛了。」
沈星挽過去叫了聲爺爺,老爺子就被擼順了毛。
但他依然三句不離小滿,陸聿安十分自然地撒謊說小滿去了國外治療,那裡找到了更合適的骨髓,說得跟真的一樣。
他總有把謊言說成真相的本事,就像當年說愛她一樣。
沈星挽在旁邊沒怎麼說話,配合陸聿安做出恩愛的表象。
老爺子越看兩人越覺得膩歪,話風忽然一轉,「小滿的病也快治好了,你們倆呢?什麼時候給我們再添個孫子?」
怕沈星挽誤會,老爺子又說:「男孩女孩都沒所謂,最重要的是給小滿找個伴,那孩子太懂事安靜了,有個弟弟妹妹說不定能變得活潑點。」
沈星挽勉強笑了笑:「以後再說吧。」
老爺子睨了兩人一眼,「每次提這些你們那都避而不談,別是在鬧離婚吧?」
「您老別詛咒我們,我們關係好得很。」陸聿安把話接過去,一把將沈星挽摟進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下,柔聲問:「是吧挽挽?」
沈星挽忍著噁心,笑著說是。
旁邊冷不防冒出一道慵懶的聲音:「沈小姐和聿安的關係真好啊。」
幾人轉頭看去,只見霍野拎著水果和補品朝這邊走來,兩人視線對上的剎那,沈星挽匆匆挪開。
霍野人高腿長,幾步便到了近前,他將東西遞給旁邊的王姨,便和二老打招呼。
「陸爺爺,陸奶奶。」
他今天似乎格外打扮了一下,穿上了平時很少穿的西裝,襯衫的扣子照樣留了上面兩顆沒扣,多了幾分隨意灑脫。
頂尖的手工剪裁勾勒出他身材流暢的線條,一雙長腿包裹在西裝褲里,走動間帶著部隊裡養出來的挺拔堅毅。
沖談了他身上平時那股野性的荷爾蒙,卻多了幾分禁慾又危險的氣息。
一副孔雀開屏的樣子。
沈星挽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麼,一向特別喜歡霍野的老太太今天格外冷淡,不置可否地嗯了聲,轉頭對沈星挽說:「挽挽,我有點累了,你扶我去病房歇會兒。」
沈星挽愣了下,但還是聽話地起身:「好。」
她扶著老太太離開的時候,能清楚地察覺到霍野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掃了幾眼。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老爺子高興的聲音,「阿野來了,過來坐,我好幾年沒見過你了,聽說是去部隊歷練了,受了不少苦吧?」
霍野玩笑道:「還有更苦的呢。」
陸聿安打趣:「還有讓你都覺得苦的事?」
「有啊。」霍野好像從來不在乎自己的臉面,「愛情的苦。」
一句話逗得陸家祖孫倆紛紛失笑。
沈星挽也聽得想笑,以前怎麼沒發現霍野這個人滿嘴跑火車。
老太太察覺到她嘴角的弧度,心裡咯噔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挽挽,你覺得霍野這個人怎麼樣?」
一瞬間,沈星挽以為自己和霍野之間的那點事被老太太知道了。
她紅唇微抿,下意識道:「我跟他不熟。」
這下換老太太吃驚了:「他在京市上學那會兒和聿安同寢,又是聿安的好兄弟,你怎麼不熟?」
沈星挽不知道老太太怎麼會突然關心起這些來,但是拋開她和霍野床上那點事,她確實和霍野算不上很熟。
「性格問題,合不來。」她不想多說,「不說他了,您小心腳下。」
老太太看出她明顯是真的討厭霍野,心下稍定。
不由得想起那天霍野來醫院看望自己時說的那些出格的話。
——「陸家奶奶,我喜歡了沈星挽很多年,既然聿安不珍惜,您老就成全他倆,讓他倆分開得了,讓我把她娶回家。」
「陸聿安他不能既要又要您說是吧?一邊糟踐別人的真心,一邊把別的女人養在身邊,想兼祧兩房過快活日子,天底下哪有那樣的好事。」
「我體諒他父親早逝,您二老將他帶大不容易,但你們陸家不能仗著沈星挽沒人撐腰,老的道德綁架她,小的可勁兒欺負她是不是?」
「人心都是肉長的,您也是女人,應該能體會她的處境。還有啊,您老與其費勁巴拉地撮合他們,不如多關心關心孫女。」
老太太當時就罵他不要臉。
霍野一句「您老看著我長大,什麼時候見我要臉過」讓老太太至今難忘。
她揚言要去找霍老爺子要個說法,可霍野是個什麼人?
一個不守規矩,我行我素,行事乖張,性子暴戾恣睢的二世祖,跟人好的時候一口一個陸家奶奶叫得親熱,翻起來臉來毫無顧忌。
他又怎麼會怕霍老爺子?
那天老太太被氣了個夠嗆,到底沒把事情鬧到霍老爺子跟前。
只不過霍野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難免讓她懷疑沈星挽是不是早就和霍野之間是不是早就又什麼不清白的牽扯。
眼下,沈星挽的反應讓她放下心來。
那天她就看出來霍野是真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敢張揚,現在看到沈星挽,識人無數的老太太瞬間就明白了。
拴著霍野那條瘋狗的鎖鏈,系在沈星挽身上。
老太太拍了拍沈星挽的手,「你不跟他來往是對的,那小子,跟他家霍老頭一樣,是個不講道理的流氓。你啊,離他遠點。」
沈星挽垂眸,「我知道的,奶奶。」
「知道就好,你爺爺打算給你和小滿百分之五的股份,你等會兒過去見見他。」
沈星挽眼神閃了閃,沒有拒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