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只希望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沈星挽停好車。
剛走到玄關,陸聿安正好從二樓下來。
他身上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俊臉相較之前瘦削了不少,隔著老遠也能看見他眼睛裡浮現著一層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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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沈星挽,他停下腳步,眸光死死盯著她的臉。
沙發上旁的輪椅上,老爺子放下茶杯,慈愛地朝沈星挽招了招手:「挽挽,來了啊。」
沈星挽收回視線,走過去,本來以為老爺子會問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的事,但他只是閒話家常,問了她最近的生活情況。
聽她說有了工作,自己過得很好,老爺子放心地點點頭。
「那就好。」
陸聿安下樓,在旁邊坐下。
正好保姆過來說飯菜做好了,老爺子對陸聿安說:「推我去餐廳吧。挽挽,你也過來吧,一起吃個飯。」
沈星挽起身:「爺爺……」
「爺爺知道,先吃飯。」老爺子不容置喙地開口,語氣雖然溫柔,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和獨斷。
陸聿安冷嗤一聲:「怎麼,吃頓飯都要三請四請嗎?」
「閉嘴。」老爺子當即呵斥,陸聿安便不再言語,推著老爺子走去餐廳。
沈星挽跟過去,在爺孫倆對面的位置坐下。
老爺子知道她有意避嫌,但到底沒說什麼。
傭人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別說三個人,就是二房那邊老的小的都過來,也足夠吃了。
但桌上三人,老爺子是忌口,陸聿安和沈星挽是忌口。
一頓飯吃得清清冷冷,氣氛冷凝而詭異。
老爺子讓保姆去酒櫃裡拿了瓶紅酒過來,分別給三個倒了一杯。
眼看老爺子也要喝,沈星挽和陸聿安幾乎同時出聲阻止。
老爺子擺了擺手,喝了小半口,說:「臨到死了,也不差這一口半口的。比起你們做的事,這酒都算是好東西了。」
陸聿安冷冷的視線落在沈星挽臉上。
沈星挽仿若未覺,聽老爺子這樣說,端起酒杯陪著喝了半杯,由衷地說:「老爺子,我一向敬重您,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親爺爺,我比誰都希望您長命百歲。」
「但事不由人,我自問已經做到仁至義盡,從頭到尾,是陸聿安負我,不是我負他。隱瞞孩子的死,是我怕您受刺激,確實沒有考慮到您的心情,這個錯,我認。」
「其他的事,我不認。」
陸聿安警告地喚了聲:「沈星挽!」
「啪!」老爺子一拍桌子,不怒自威道:「你給我閉嘴。」
隨後他看向沈星挽,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接著說。」
沈星挽知道,這是她徹底擺脫陸聿安的好機會,孩子的死已經人盡皆知,過往恩怨也已經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她沒了顧忌,將這些年的種種盡數而出。
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懟,只有心如死灰的麻木和平靜。
「……我可以摸著自己良心說一句,從認識陸聿安,到後來兩年的婚姻,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陸聿安桌下的手緊握成拳,聽到這裡,他終於忍無可忍道:「沒做過對不起的我的事?那你外面的那個野男人算什麼?」
聞言,沈星挽真想笑。
「陸聿安,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
「我沒同意!」
沈星挽嘲諷,「你用假結婚證騙我的時候經過我同意了嗎?」
陸聿安頓時啞然。
沈星挽笑出了聲,「還有,我為什麼找別人你不知道嗎?為了給女兒辦後事,為了買墓地……」
陸聿安:「你可以來找我!」
「陸聿安,我放下自尊找別人,能得到二十萬,你能給嗎?你會給嗎?你一個喪心病狂到把小滿骨灰刨出來威脅我的畜生,你告訴我,我怎麼指望你?」
「沈星挽!」陸聿安猛然起身,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我說了,我只是讓孩子有更好的去處……」
對上沈星挽嘲諷的眼神,陸聿安的話戛然而止。
沈星挽沒再看他,起身倒滿一杯酒,遙遙地敬了敬老爺子,「您也看見了,是非對錯再爭辯下去毫無意義,如何了結,我希望您能做主。」
老爺子剛才一直沒有插話,聞言,他問沈星挽:「如果聿安跟莫晴晴徹底斷乾淨,你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陸聿安薄唇緊抿,看向沈星挽的眼神似刀。
沈星挽仿佛沒看見他眼裡的警告,微微一笑,「不願意。」
「即便我老頭子求你?」
沈星挽回答的斬釘截鐵:「我只希望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陸聿安氣瘋了:「沈星挽,你給我住口!」
他起身大步過去,就要將沈星挽帶走,下一秒,外面進來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他被壓得動彈不得,血絲遍布的眸子死死盯著沈星挽,他就這麼看著她,緊繃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渾身的血液卻直往頭頂上沖。
他沒想過有一天沈星挽會從他身邊離開,從未。
此刻那一句『老死不相往來』徹底擊碎了他的自大與傲慢,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從此往後,他將徹底失去對這個人的控制。
他心裡生出了一絲陌生的恐慌,然而看向沈星挽的眼神,卻似是要把她撕碎。
老爺子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末了,他看向沈星挽,「是我們陸家對不住你,那你走吧。走出這個家門,我在這裡向你保證,只要我活著一天,以後陸聿安絕不會去找你。」
沈星挽放下酒杯,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走得很快,從餐廳到大門的距離,不過短短十幾秒。
而後,驅車離去。
一去不回。
陸聿安從窗口,將她離去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腳步是那樣輕快自在,纖細的身子輕盈如飛,上車的時候,她甚至在笑。
連飄起的髮絲都透露著解脫的愉悅。
陸聿安遲鈍地想起,沈星挽這個人,其實很容易滿足。
她喜歡專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欲望淡薄,只要對她一點好,她就會回以十倍的真心。
但是他親手把那樣的沈星挽毀掉了。
他希望她變成一個被欲望操控的俗人,從她的世界裡走出來,依附他,崇拜他,討好他……
老爺子擺擺手,保鏢鬆開陸聿安,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咬了一口,覺得膩,便又將筷子放下了。
半晌,陸聿安才出聲。
說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嗓音都變了調,沙啞澀耳,隱約多了一絲哭腔:「爺爺,她不能走……我不同意你擅自替我做主,我……她什麼也不會,離開我以後別人會欺負她……」
老爺子狠狠抓起酒杯砸過去!
嘩啦一聲響,玻璃碎裂,陸聿安頭上頓時淌下血來。
「你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老爺子生氣地吼道:「除了你,誰會欺負她?!陸聿安,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混帳東西!」
陸聿安任由鮮血滴在自己的白襯衫上,想要說話,薄唇顫抖半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老爺子還在發火,「當年你車禍後被送去山裡治療,是挽挽一直照顧你,我當你娶她是真心喜歡,想著你對她好正好能報恩,你倒好,放著這麼好的丫頭不要,非得趕著去莫晴晴跟前犯賤!」
「既然這麼喜歡,那就把人娶回來吧,往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老爺子發了一通火,發現陸聿安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種巨大的恐懼當中,反應似乎都變得遲鈍了。
他失望之極,正要叫保姆進來推自己,忽然聽見陸聿安顫聲問:「您說什麼?當初我在山裡治療的時候不是晴晴照顧我的嗎?怎麼會是沈星挽?!」
怎麼可能是沈星挽!
「爺爺,你騙我的對不對?沈星挽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市,怎麼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