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是他自己的女兒


  落座後,老邱吩咐助理取來玉璧。

  紫檀木桌面上鋪著暗黃色素絨布,助理輕手輕腳地將錦盒打開,露出了裡面裝著的那塊龍鳳紋玉璧。

  眾人紛紛湊上前。

  周成珺氣歸氣,也探身湊過去想看個究竟:「真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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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是周成珺,謝明和莫晴晴也眼露驚喜之色,其他人更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馬上手一觀。

  「早就聽說邱老闆深耕高古玉數十年,手裡好東西無數,這種品級的戰國玉璧我還是第一次見,今天真讓我等開了眼界啊。」有人開始恭維老邱。

  老邱一臉肉疼,「哎,要不是我手頭緊,也不會勻出這件寶器。」

  沈星挽趁機走到桌旁,近距離看了幾眼。

  玉璧整體通寬十四五公分,暖白玉質凝潤如羊脂,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內斂玻璃光,仿佛是從玉質內部透出來的一般。

  稍微有點可惜的是,玉璧的龍鳳交頸銜接處,有一道淺綹裂痕順著玉理蔓延,玉色與沁色斷層明顯,能清晰的看出微微修補過的痕跡。

  不等她再看仔細,老邱一步上前,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沈小姐別著急嘛,咱們先把規矩說好,再仔細鑑賞這寶物。」

  莫晴晴失笑,「是啊沈老師,你這麼著急,顯得你像是沒見過世面似的。」

  周成珺當即就要嗆回去,被沈星挽拉住。

  她看也沒看莫晴晴一眼,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緊不慢地開口:「這塊玉璧修補過,而且修補手藝粗糙,破壞了整體品相,好好一件千萬館藏級重寶,因為這粗劣的修補痕跡,少說折價百分之七八十。」

  說到這裡,她風輕雲淡地笑了笑,「邱先生把我們這麼多人釣上鉤,就拿出這種品級的東西,未免太沒有誠意了。」

  她話音一落,其他人臉色微變,忍不住想要看個仔細,但老邱擋得嚴嚴實實。

  老邱不高興道:「玉璧是有修補過,但是是國博的蔣老親自修復,哪有你說得那樣粗糙?沈小姐若是瞧不上我的寶貝,大可以現在離開,何必惡意詆毀!」

  坐在沈星挽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道:「我看沈小姐這是買不起,故意壓價呢,邱老闆不用放在心上!沈小姐,買不起就別來啊,丟人現眼。」

  周成珺最受不了別人說沈星挽的不是,當即就要發作,哪知道沈星挽比他更快。

  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生氣道:「誰說我買不起!你就說多少能賣!」

  周成珺:「……」這不是他的詞嗎?

  這一句,又惹來不少人嘲諷,古物文玩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字,內行人不說買和賣,一般都用含蓄的替代詞。

  沈星挽張口閉口就是錢,把買賣掛在嘴邊,一看就是剛入行的小白,俗不可耐!

  相比之下,莫晴晴便含蓄多了。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這件玉璧我有心請走,邱老闆您說個數吧。」

  「是啊老邱,你就別矜持了,給個準話,打算出多少?」

  老邱眼神在沈星挽和莫晴晴身上轉了一圈,看出兩人不合,推了推眼鏡,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萬。」

  「三千萬?」周成珺冷笑,「你乾脆去搶算了。」

  若是玉璧無損,還值這個價,這老邱明擺著坐地起價。

  沈星挽慢吞吞開口:「哦,才三千萬,我以為三個億呢。」

  老邱嘴角抽了抽,立馬改口:「三千萬隻是底價,各位如果喜歡,可以憑本事競價,價高者得。」

  這就很無恥了。

  連莫晴晴都覺得老邱有些貪得無厭,但她又不肯放棄這個可以踩一腳沈星挽的機會。

  她抱住陸聿安的胳膊撒嬌道;「聿安,我很喜歡這塊玉璧,你送給我好不好?」

  從頭到尾,陸聿安都沒說話。

  此刻,他寵溺地看著莫晴晴,像是無奈極了般開口:「好,只要你喜歡的,多少錢我都送給你。」

  「聿安你真好!」莫晴晴高興地在陸聿安臉上親了一口,滿臉甜蜜之色。

  兩人十指相扣,看起來恩愛不已,給現場的人餵了一口狗糧。

  周成珺yue了聲,氣不過道:「喂!沒聽到老邱說價高者得嗎?我們還沒出價呢,你當其他人全是空氣嗎?」

  陸聿安輕飄飄地瞥過去一眼,落在沈星挽臉上,語帶嘲諷:「哦?你和這位……沈小姐,有錢?」

  周成珺:「你……!」

  其他人不禁鬨笑出聲。

  「算了成珺,我們走。」沈星挽拉起周成珺就走,將那些嘲諷味十足的議論聲拋諸腦後。

  沒有注意到,陸聿安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陰沉而偏執。

  老邱接過三千萬的支票,心裡高興得快瘋了,當即留下其他人品茶鑒寶,拿出了許多自己的私藏。

  陸聿安藉口去洗手間,拄著拐杖來到陽台。

  他整個人幾乎被夜色吞沒,黑眸沉沉地望著沈星挽拉著周成珺離開的背影。

  ——

  「挽姐!你幹嘛把我拉走?你剛才沒看到莫晴晴和謝明那囂張的樣子嗎?陸聿安分明就是故意讓咱們難堪的!」

  車子開出茶花山莊,車子,周成珺心裡窩火極了。

  沈星挽開著車,不甚在意道:「我看到了啊,然後呢?」

  周成珺不明白她怎麼能這麼淡定,「我就是氣不過,一想到他們那副嘴臉,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有什麼咽不下的,你看開點,莫晴晴他們上趕著當冤大頭,花三千萬買個破爛貨,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周成珺;「什麼?你是說那玉璧是假貨?」

  「不全是假的,一半是真古玉,一半是高仿拼接的。」沈星挽熟悉各種作假手段,一眼就看出那塊玉璧裡頭的貓膩。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除了我們和莫晴晴他們,其他兩撥人都是老邱請來的托,目的就是為了哄抬玉璧的價格,找個冤大頭。」

  周成珺神情一陣扭曲:「這個老邱……虧我這麼相信他,他居然敢算計我!」

  「所以啊,周小少爺,別生氣了,你應該慶幸有人上趕著當冤大頭,不然今天咱倆不一定能安然脫身。」

  周成珺想到老邱家裡以前有混黑的背景,聽沈星挽這麼一說,不禁有些後怕。

  「這麼說,姓陸的給咱們擋災了?」

  沈星挽笑了笑:「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上鉤的,但,算是吧。」

  正說著,她手機響了起來。

  是張媽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了張媽無奈的聲音;「哎呀老爺子你別著急……餵?沈小姐?老爺子吵著要見您,您忙不忙啊?能不能回來一趟陪陪他老人家?」

  旁邊傳來老爺子絮絮叨叨的聲音,一口一個孫媳婦兒,可憐巴巴的。

  沈星挽道:「張媽,你告訴霍爺爺,我現在就過去。」

  霍老爺子高興不已:「好哦!」

  周成珺湊上來叫了聲霍爺爺,「霍爺爺,那我也去看看您好不好啊?」

  霍老爺子;「你是誰家小子?」

  得,這是又把人給忘了。

  周成珺也不生氣,不厭其煩地介紹自己。

  電話一直沒掛斷,很快,沈星挽便帶著周成珺回到了東禾宮別墅。

  老遠便看見周老爺子站在大門口翹首以盼,等沈星挽一下車,便迫不及待將她拉進客廳,一邊吩咐張媽去做好吃的。

  沈星挽陪著老爺子下了幾局圍棋,老爺子下不過,便鬧著要去釣魚。

  薛漫山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

  沈星挽讓周成珺先陪著老爺子去湖邊,自己則去了樓上接電話。

  正值傍晚,晚霞漫天。

  沈星挽站在二樓陽台,看著老爺子和周成珺漸漸遠去的背影,耳邊,是薛漫山的聲音:

  「穆秋查到了一些東西,你聽了要冷靜。」

  沈星挽心頭一沉,她深吸一口氣,嗓子發緊:「你說吧。」

  薛漫山道:「當初你女兒查出白血病,一開始骨髓庫里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對吧?真實情況是,陸家陸玲瓏比陸聿安的骨髓更適配,再後來,也就是兩年前,其實有更合適的骨髓出現過,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陸聿安把消息瞞了下來,謊稱只有他的骨髓適配,並且……」

  「並且什麼?」當真相一點點揭開,沈星挽的心臟已經痛得快麻木了。

  她怎麼會不知道什麼陸聿安是因為什麼?

  他想借著孩子來控制她,逼迫她聽話,為了滿足他的控制欲,為了給莫晴晴鋪出一條成名路。

  所以他斷了小滿的生路,用一根救命稻草吊著自己。

  陸聿安,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薛漫山咬牙切齒道:「並且,不知道什麼原因,孩子的情況明明早就該手術,但陸聿安一直拖延,直到實在拖不下去了才安排移植手術……」

  沈星挽耳邊嗡嗡作響,一瞬間仿佛什麼都聽不清了。

  她死死捏著手機,身體搖晃了下,緩緩靠著欄杆蹲下去。

  「還有呢?」

  薛漫山畜生:「還有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他停掉孩子的特效藥,導致孩子病發而死……挽挽,他就是個畜生!」

  沈星挽閉上眼,渾身的力氣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乾淨了。

  她太低估陸聿安的狠毒了,虎毒尚不食子,他連畜生都不如!

  ——

  湖邊。

  周成珺幫霍老爺子掛好魚餌,心不在焉地盯著湖面,霍老爺子用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小子,想什麼呢?」

  周成珺嘆氣,實在沒忍住,把剛才在茶花山莊發生的事情跟霍老爺子說了。

  霍老爺子疑惑道:「陸家小子為什麼要欺負挽挽?」

  周成珺:「……您老糊塗啊,挽姐以前是他老婆,但是陸聿安對她不好,挽姐就跟野哥在一起了。陸聿安那個渣男見不得挽姐過好日子,三天兩頭找她的麻煩呢。」

  他越說越氣:「您是沒瞧見今天他和莫晴晴那副嘴臉,故意噁心挽姐呢!」

  霍老爺子一聽這話,用力一拍大腿,不高興道:「三千萬而已,我霍家的孫媳婦怎麼能讓別人欺負!」

  周成珺:「也不全是三千萬的事,哎,都怪我,以為這一趟能收個好東西,沒想到害得挽姐跟著我白跑一趟不說,平白被噁心了一把。」

  他顧自說了半天,才發現霍老爺子已經好一陣沒說話了,轉頭一看,老爺子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一張臉沉沉的,明顯不高興。

  雖說霍老爺子腦子不正常,但生氣不說話時還是有幾分唬人的。

  周成珺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忙問:「您怎麼了?是我哪裡惹您不高興了,我給您道歉,您千萬別生氣,不然野哥和挽姐要罵死我的。」

  霍老爺子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就是古董嘛,老頭子我多的是!小子,你幫我一個忙……」

  ——

  天色黑透的時候,霍野將車開進東禾宮。

  進門瞧見家裡只有廚房忙活的張媽,忙問:「他們人呢?」

  張媽說:「老爺子和周少爺去湖邊釣魚了,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吧。沈小姐在樓上一直沒下來,估計是在忙別的事,我聽見她好像一直在打電話來著。」

  霍野走進廚房轉了一圈,見張媽做的都是按沈星挽的口味做的飯菜,滿意的點了點頭,掏出手機就給張媽轉了十萬塊錢。

  把張媽高興的合不攏嘴,嘴上一直說不用不用,收款動作卻半點沒耽擱。

  霍野顧自上樓。

  臥室漆黑黑的,隱約能看見沈星挽坐在陽台上,安靜的像一尊雕像。

  「睡著了?」霍野伸手就要開燈,沈星挽啞聲道:「別開燈!」

  霍野動作一頓,聽出她聲音里的異樣,快步走過去。

  花園裡的燈光照在陽台上,看得清沈星挽的臉,卻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蜷縮在椅子上,抱著雙膝看著遠處,霍野只覺得那雙眸子漆黑平靜的可怕。

  「怎麼了?」他在她身邊蹲下來,伸手摸上她的臉,觸手一片溫涼潮濕。

  明顯哭過。

  霍野默不作聲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聽見她沙啞的開口:「你知道嗎霍野,本來我女兒不會死的。她本來有很多可以活下來的機會,是陸聿安親手斷送了她的生機。」

  霍野指尖一頓,下一秒,沈星挽便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什麼。

  「為了控制我,他居然在骨髓配型上面動手腳,害得小滿白白受了那麼多苦,為什麼啊……」沈星挽真的不明白。

  陸聿安只是想控制她而已,明明可以沖她來,為什麼忍心折磨一個孩子!

  那孩子還是他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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