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需要道歉


  消毒水的味道傳入鼻間。

  沈星挽意識昏沉間,眼皮如有千鈞。

  她想醒來,眼睛卻死活睜不開。

  只覺得天光明亮的照在眼皮上,身邊來來去去,似有許多人。

  她斷斷續續地昏睡又清醒,不知道過了多久,感知變得清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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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幾道壓低的聲音。

  「醫生說何瑋那藥傷身,加上失血過多,她可能還會昏睡兩天,等身體將藥物代謝乾淨。」這是霍野的聲音,「所以在此之前,誰都不要打擾她。」

  聞硯之的聲音響起,從來都冷靜的他,此刻明顯氣到了,「我是她哥哥!」

  「爸媽都不行!」霍野冷酷而霸道。

  和平時在她面前冒著傻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沈星挽心想。

  薛漫山不滿的聲音插進來:「霍二少,你未免太霸道了,你擔心挽挽,難道我們就不擔心嗎?她已經昏睡了兩天,我們只是想進去看看她。」

  霍野:「等她醒來,我會通知你們。」

  唐暉兩邊都勸不動,只能努力打圓場。

  最後實在沒辦法,將醫生叫了過來。

  醫生一錘定音:「都出去,別擠在病房裡。」

  所有人全被趕出病房,沈星挽耳邊才終於清靜了。

  過了很久,護士來給她換藥。

  正拆她頭上繃帶時,刺痛感讓沈星挽徹底清醒。

  她睫毛一顫,緩緩睜開。

  陽光落入眼裡時,這幾天壓在眼皮上的沉重感瞬間消失了。

  護士第一時間發現她醒了,轉頭想叫人,沈星挽開口:「別叫,讓我再躺會兒。」

  一出聲,那沙啞澀耳的聲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護士失笑,動作麻利地幫她換好藥,才又問:「現在可以叫家屬進來了嗎?」

  沈星挽眨了眨眼表示可以。

  她頭上有傷,整顆腦袋沉重無比,仿佛黏在了枕頭上一般,稍稍偏一下頭,整個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

  霍野進來時正瞧見這一幕,一個箭步上前,小心固定住她的腦袋,冷聲道:「頭上有傷,不要亂動!」

  聞硯之緊隨其後:「好好躺著。」

  薛漫山在最後,扶在床邊一臉擔憂地問:「感覺怎麼樣?」

  沈星挽看著三張盛滿擔憂的臉,勉強扯出一抹虛弱的笑:「還好,沒死。」

  聞硯之臉色微變:「不要胡說八道!」

  聞母從前經常下墓坑,最忌諱嘴上說不吉利的話,聞硯之也一樣。

  沈星挽眼睛微彎,「好,不說。」

  醫生很快趕來,當即要給沈星挽做個全身檢查。

  一番檢查下來,沈星挽清醒了不少,飢餓的感覺隨之而來。

  霍野轉頭沖唐暉說:「唐暉,去弄點清淡飯菜過來。」

  唐暉點了點頭,離去前誇張地說道:「挽挽,你昏睡的這幾天,野哥擔心得夜夜睡不著。他剛把你送到醫院那會兒,嚇瘋了都。」

  霍野一腳踹過去:「別說廢話了,趕緊去!」

  「哈哈,這就去!」唐暉走到門口,忽然轉身,半個身子扒著門框,笑嘻嘻道:「挽挽,我幫野哥問一句,你啥時候給他名分吶?」

  霍野抓起紙巾砸過去,唐暉這次溜得飛快。

  旁邊的聞硯之臉色不虞,哂笑一聲:「霍二少這算挾恩圖報麼?」

  沈星挽忙出聲:「哥。」

  聞硯之表情變了變,「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維護上了?挽挽……」

  他欲言又止,終究把涌到齒間的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只說:「等你養好傷,就跟我回京市。這江城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的妹妹在京市順順利利長到大,高中時來了一回江城,惹到一個陸聿安。

  這幾年,她在江城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嗎?

  聞硯之這段時間,已經把沈星挽過去所有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所有人都以為她來江城是當豪門太太,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

  不想,她一個人受盡了苦難,身上的銳利都被磋磨乾淨了。

  聞硯之從前總是擔心沈星挽太過率直單純,又鋒芒畢露容易得罪人,現在想來,他倒寧願她一直像從前那樣。

  也不想看見如今她謹慎藏拙的樣子。

  江城這個地方,給她留下的全是傷疤。

  聞硯之現在只想把她接回家。

  哪怕跟他去博物館裡當個小小的研究員,也總好過留在江城經歷這些風風雨雨。

  沈星挽看出聞硯之在氣頭上,輕聲安撫道:「都聽哥哥的。」

  小時候,她犯了錯,或是惹了聞家兄妹不高興,就會這樣乖乖地,扯著衣角撒嬌。

  說都聽哥哥和姐姐的。

  聞硯之眼眶一熱,迅速起身出去。

  「我去打個電話。」

  薛漫山覺得氣氛微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沈星挽問:「漫山,你那個當事人怎麼樣了?」

  「沒什麼問題,就是受了點刺激,瞎鬧騰。」薛漫山剛想道歉,想說那天自己不該離開,把她一個人扔下。

  沈星挽猜到她想說什麼,率先阻止:「我受傷跟你沒關係,你們不要把我當易碎品。」

  她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在聞家時,大家就都這樣,在家有哥哥姐姐護著,出門有薛漫山和大院裡的其他哥哥姐姐護著。

  她有時候經常懷疑,就是這些哥哥姐姐和發小朋友把她保護得太好了,她才以為出現在身邊的都是好人。

  對曾經的陸聿安沒有半點防備,全心全意地付諸信任。

  薛漫山一肚子自責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霍野,又看了看沈星挽,隨便找了個藉口,便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一下子就空了。

  沈星挽舔了舔發乾的唇,下一刻,霍野便接了熱水,將吸管送到她唇邊。

  熱水潤過嗓子,沈星挽舒服地吐出一口氣。

  一抬眼,男人正盯著她。

  那眼神沒了平日裡的散漫和縱容,黑黢黢的,像是一團濃墨。

  沈星挽啞然失笑。

  她指尖一勾,將男人的手指勾到手心裡,很輕地撓了兩下。

  「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

  不等她說完,霍野忽然湊上來,吻住她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沒有半點情慾和旖旎。

  仿佛是在確認她在不在。

  沈星挽呼吸一滯,「霍野……」

  霍野輕柔地將她抱住,仿佛怕弄疼她,虛虛地摟著,渾身卻肌肉發緊。

  「沈星挽,你永遠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字字句句里裹著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愫,「是他們的錯,與你無關。」他永遠無條件偏愛沈星挽。

  從前是,如今是,以後也是。

  他的挽挽能有什麼錯呢?

  錯的是陸聿安,是何瑋。

  是那些處心積慮想害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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