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給農墾場背鍋
農墾場的副場長胡維民跟王振國是同一批進農墾場工作的。
兩人在競爭正場長的位置時，胡維明敗北。
所以兩人一直面和心不和的，對場裡的管理概念也一點都不相同。
胡維明用髮油梳著大背頭，此時正在跟手底下的職工說什麼，表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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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明在體制里混了多年，一眼就看出這個人很精明。
王振國帶著他們走過去，把周啟明來這裡的目的跟他說了一聲。
胡維民聽完冷淡地說：「不賣，老王你別手伸的太長，是你自己跟鎮長說這批糧給我處理的，你就別管了。」
這些話讓王振國臉也黑了，但他的確不好說什麼，兩人事先是有約定的。
「胡場長，你把陳糧給我們鋼鐵廠，又賺個人情，手續又合規，何必賣給別人呢？」周啟明耐心地跟胡維民說。
不過他說的比較隱晦，沒有直接說出那句你不想給正規大廠，非要鋌而走險拿到黑市這不純純有病嗎？
其實這才是周啟明的真實想法。
可沒料到胡維民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人家連心虛一下都沒有。
這下周啟明懂了，看來小西門那邊的收貨商，給了胡維民不小的利潤。
果然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行，打擾了。」周啟明也不惱，淡定地打算走人。
王振國有些尷尬地說：「抱歉啊小周，王叔沒能幫上你。」
周啟明趕緊說：「沒事，你能抽空見我我都很感謝你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趙媛媛挺失落的，難過自己沒幫上周啟明的忙。
這時胡維民卻叫住王振國：「老王你有時間想想怎麼解決場裡那台壞掉的脫粒機吧，都修了一個月還沒修好，到時候新糧打不出來，咱倆都得被降職。」
糧食在老百姓還吃不飽的時代，那就是最重要的物資。
這幾天胡維民都上火嘴角長泡了，比起賣舊糧的事，眼前的麻煩才是他最頭疼的。
王振國沒好氣地說：「我能想什麼辦法，我又不會修農機。」
剛打算走的周啟明聽到他們的談話，瞬間動了心思。
「王叔方便的話帶我去看看吧，我沒準能修。」
王振國眼前一亮。「你說真的？！你可別逗我玩啊。」
周啟明笑笑，「哪能拿這種事逗你玩，你帶我去看看唄。」
聽到他們的談話，胡維民忍不住潑冷水。
「別搞笑了，我請二十多年的老師傅來修都修不好，他一個鋼鐵廠來採購的工人能弄好，看他的樣子連技術工都不算。」
王振國有意幫周啟明說話，「讓他試試唄，興許能修好呢，修不好咱們也沒什麼損失。」
胡維民這麼一聽，臉更臭了。
「別浪費時間了，我看你是年紀大了容易上當，帶他去看機器，還耽誤老師傅們維修，哎呀你趕緊帶人走吧。」
王振國也急了，當場跟他吵起來。
「你才是老東西，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當正的你當副的，自從老子當上這個正場長，你就天天陰陽怪氣的，我說的話全當個屁放了。」
「王振國你別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啊，你帶個屁都不是的年輕人來修機器，你自己聽聽靠譜嗎？」
「……」
兩人你來我往，吵的臉紅脖子粗。
看的周啟明忍不住感嘆。
他就說吧，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好了，兩位別吵了，這樣吧，這台機器修不好，你們就說是我弄壞的，把鍋甩到我身上，就說我來農墾場辦事，不小心把你們機器搞壞了，你們不就是缺個背鍋的嘛？」
胡維民瞬間冷靜下來，他突然好奇這小子到底葫蘆里賣什麼藥，非要插手農墾場的事情？
「行，你如果非要去看的話，我帶你去看看。」
幾人來到負責給糧食脫粒的倉庫里。
那台脫粒機前，圍著四五個維修工。
兩個機修工蹲在地上，工具箱攤了一地，零件擺得到處都是，臉上全是油污和沮喪。
旁邊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機修工——縣農機站的李師傅。
正拿著扳手在滾筒軸上敲敲打打，眉頭擰成了疙瘩。
「胡場長，這機器我們真是沒辦法修好了。」
李師傅站起來，擦了把汗。
「電機好的，皮帶好的，軸承我也拆下來看了，間隙也調了……該查的都查了，就是找不出毛病。」
「找不出毛病？那機器怎麼一幹活就趴窩？」胡維民無語道。
「這句話我已經聽你講了一個月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呢，我今天帶了位小同志過來，他說他想看看咱們的機器到底怎麼壞的，我說他辦不到，他非說能看出來，我們還是聽聽這位小同志的見解吧。」
幾位維修工聽完胡維民的話，開始大量起周啟明。
「小兄弟口氣別這麼大，你都看不出來還耽誤我們幹活的進度。」
周啟明沒吭聲，在心裡罵了幾句胡維民。
這狗東西怪會給別人拉仇恨的。
李師傅也開口了。
「提醒你一下，這機器冷機啟動的時候好好的，轉得飛快，脫粒也乾淨，可一幹過十分鐘，轉速就往下降，再過一會兒就徹底沒勁兒了，等涼下來，又好了，你要是能找出問題，我都喊你聲師父。」
周啟明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台脫粒機上，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他先是看了看出料口堆積的碎穀粒，又在機器旁邊蹲下來，用手背貼了貼滾筒外殼的溫度。
然後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機器銘牌上——那上面有一行小字：1958年蘇聯技術引進。
周啟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走到李師傅跟前，問了一句：「李師傅，這台機器是不是啟動後前十分鐘正常，之後轉速逐漸下降，半小時左右徹底無力？停機冷卻一小時，又能重複這個循環？」
李師傅愣住了：「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再問問。」
周啟明沒有回答，繼續問。
「你們是不是換了電機、查了電路、調了間隙、換了軸承，該做的都做了，還是一樣？」
李師傅的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
旁邊的機修工也面面相覷。
媽的見鬼了，這小子說的全中！
胡維民皺起眉頭，狐疑地盯著周啟明：「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啟明不慌不忙，指著機器的滾筒軸位置。
「問題不在電機，不在皮帶，也不在軸承，問題在這根軸的材料上。」
「材料？」李師傅一臉不信。
「軸是鑄鐵的，能有什麼問題？」
「不是鑄鐵。」周啟明蹲下來，用指甲在軸座上颳了一下，露出底下的金屬光澤。
「這是蘇聯進口的合金鋼，型號應該是40CrNiMoA，這種鋼強度高，耐磨，但有一個致命缺陷，在特定轉速和負載下連續運轉超過一定時間，內應力會釋放，導致軸體微量膨脹。」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個極小的距離。
「不到0.1毫米，肉眼根本看不出來。但這0.1毫米，足以讓軸和軸承從『間隙配合』變成『過盈配合』。摩擦增大，轉速自然下降。
停機冷卻後，軸體收縮回原狀，又能正常運轉。這就是你們查不出原因的根本，因為故障不是『壞了』，而是『變熱就膨脹』。」
倉庫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李師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根本聽不懂周啟明說的那些詞。
40Cr什麼？過盈配合？
他修了三十年農機，修的從來都是皮帶、齒輪、電機、軸承。
哪有修「材料內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