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後的比試
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
一把新鎖卡在門鼻上，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轉不動。
「操，又換鎖了。」
「撬開，吳主任說了，今晚把西區能搬走的全搬走，明天讓他們徹底交不了差。」
鐵皮鎖被什麼東西別了兩下，咔嗒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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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三個人影魚貫鑽進來。
前頭兩個拎著麻袋，後頭一個空著手指揮。
老孫頭弓著腰從煤堆側面繞出去，繞到前門方向。
周啟明蹲在原地沒動，看著那三個人摸到A區貨架前。
手電筒的光劃破黑暗，照在貨架上。
空蕩蕩的，什麼東西都沒有。
「螺栓呢？不是放在這兒的嗎？」
「不知道啊，昨天搬完了沒送回來？」
「操，白來了，看看D區有沒有能搬的。」
三個人轉身往D區摸過去。
周啟明從煤堆後面站起來，貓著腰繞到後門口，把撬開的門從外面拉上了。
他掏出老孫頭給他的新鎖，咔嗒一聲把後門鎖死了。
前門那邊老孫頭帶著人已經堵住了出口。
手電筒的光從正面打進來。
「保衛科的，都別動。」
三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麻袋掉在地上。
周啟明從後門方向走過來，繞到正面，看清了那三張臉。
劉三、趙四，還有一個叫馬六的倉管員，都是吳忠祥手底下的人。
劉三手裡還攥著麻袋口子，臉色灰白。
趙四第一個腿軟了，蹲在地上。
馬六站在最後面，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周啟明走到劉三面前：「吳忠祥讓你們今晚來搬什麼？」
劉三嘴唇哆嗦了半天：「搬……搬能搬走的都搬走。」
「搬去哪？」
「搬去東區那邊，藏到吳主任辦公室。」
周啟明回頭看了一眼老孫頭：「都聽見了？」
老孫頭點了點頭：「聽得清清楚楚。」
三個人被保衛科的人架去了值班室，手電筒的光在他們臉上晃了幾下。
周啟明走在最後面，路過A區貨架的時候停了一步。
他在黑暗裡站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外走。
第二天早上，驗收會議在厂部會議室準時召開。
趙鐵峰坐在主位，孫玉邦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廠辦李主任、技術科張工、財務科楊麗華、後勤處劉處長、質檢科孫偉，五個人坐在長桌兩側。
馬寶國坐在左邊，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油亮，面前擺著一沓厚厚的匯報材料。
趙媛媛坐在右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面前只有一個牛皮紙袋和一本翻毛了邊的記錄本。
周啟明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缸。
趙鐵峰敲了敲桌子，開始。
馬寶國先匯報，他站起來翻開材料，聲音很大。
東區庫房帳實相符率從百分之八十五提到百分之九十八。
領料平均等待時間從十五分鐘縮短到八分鐘。
物料歸位率百分之九十七。
他講完之後掃了一眼趙媛媛那邊空蕩蕩的桌面，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趙鐵峰點了點頭，讓趙媛媛開始。
趙媛媛站起來，翻開記錄本。
「各位領導，我先匯報西區的情況。」
「接手前，西區帳實相符率百分之六十二，物料混放率超過六成，貨架完好率只有七成。」
「半個月後，除螺栓之外的所有物料全部歸位，帳實相符率百分之九十五，領料平均等待時間從二十三分鐘縮短到六分鐘。」
她把數據一項一項念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馬寶國插嘴了：「帳實相符率九成五還是比九成八低。」
趙媛媛翻到記錄本前面幾頁：「東區接手前帳實相符率是八成五，西區接手前只有六成二。」
「起點差了兩成多，半個月提到九成五，提升幅度比東區大。」
技術科張工接過趙媛媛的記錄本看了看，點了點頭：「起點不同，不能直接比絕對值，趙媛媛的難度更大。」
馬寶國臉色變了一下。
趙媛媛繼續往下說：「領料時間從二十三分鐘壓到六分鐘，沒有增加人手，沒有申請新設備。」
財務科楊麗華說：「成本上趙媛媛的方案更省，馬科長的方案要加三個人，每年多開支近千塊。」
後勤處劉處長本來想替馬寶國說句話，聽完帳目沒開口。
趙媛媛把這些數據一頁一頁翻過去，每頁都有日期、數量和記錄人簽名。
郝建在旁聽席上補了一句：「每項都是我陪趙科長一起盤的，西區所有物料變動都有記錄。」
前四個維度比完，局面已經明顯傾向趙媛媛。
馬寶國知道數據上壓不住了，站起來換了方向。
「帳目和效率你們比我好，我不爭。」
「但驗收最關鍵的一條，是庫房裡有沒有東西。」
他聲音大了幾分：「趙媛媛同志，你們的西區現在連一顆M8螺栓都拿不出來，這算哪門子管理成果？」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趙媛媛身上。
趙媛媛沒慌，打開牛皮紙袋。
「馬科長說得對，驗收要有東西。」
她從紙袋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昨天我從縣五金廠調了六百顆M8螺栓，手續正規，趙廠長親批。」
她把單子推到會議桌中央。
趙鐵峰接過去看了一眼，放回桌上：「這筆調貨我批的，手續合規。」
趙媛媛繼續說：「為什麼我要調這批貨？」
「因為我接手西區的第一天，A區有一百二十顆螺栓。」
「八月二十號到八月二十五號，六天時間，這批螺栓被連續挪動了六次，二十號到二十四號挪到庫房內不同位置藏匿，二十五號全部搬空，去向不明。」
她翻到記錄本最後幾頁，把每天記錄的數據攤開。
「八月二十號，一百二十顆，挪到D區角落，油布覆蓋。」
「八月二十一號，八十顆，挪到C區廢料堆底下。」
「八月二十二號，一百顆，挪到走廊雜物間。」
「八月二十三號，六十顆，挪到後門外煤棚。」
「八月二十四號，四十顆，挪到後門外煤棚。」
「八月二十五號，全部搬空，後門鎖被撬。」
她把本子推出去：「每天早晨盤點，數據真實，郝建同志可以作證。」
郝建站起來：「我能作證，每天都是我陪趙科長一起盤點的。」
馬寶國臉繃著：「你說是有人破壞就是有人破壞？你有證據嗎？」
趙媛媛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十一點，吳忠祥手下的劉三、趙四、馬六撬開西區後門，準備搬空庫房，被保衛科當場抓獲。」
她轉頭看向會議室門口：「三個人現在就在保衛科值班室，可以隨時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