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蠱惑人心的小丫頭
小糰子搖晃著小腦袋,非常篤定地說道:「不好哦!」
她話音剛落,賈念夕的臉色便沉了下來,一是怒,二是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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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站在這個賤民一邊?」
賈念夕略一思索,說了一句她認為有用的話。
就算徐澤的成績很好,可在國子監中依舊沒有人認可他,就是因為他的身份。
若秦呦呦和徐澤站一邊,很大可能那些世家都會看不起她。
你就算是熙辰郡主,也是會被孤立的。
惹不起你,但可以不理你啊。
聽到這句話,洛灃和徐澤同時緊張了。
兩人雖然分屬不同的階層,卻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秦呦呦卻伸出食指晃了幾下,「你這話說得不對哦!」
賈念夕現在聽到秦呦呦說話,就覺得有點肝疼。
「第一,當所有人走進國子監的時候,就代表著每個人是一樣的,是平等的。」
秦呦呦平靜的眸光掃過眼前這些人,她是神,神的視角看到的就是眾生平等,大愛無疆。
「這圍牆之外的紛爭,不應該帶入到國子監裡面。」
她的話,立刻便有人不認同。
「熙辰郡主,我是龐雲,恕我不認同你的話。」一個身著上等雲錦襴衫的少年拱手說道。
「人生來就是分三六九等的,若是平等,難道我們要與那些平民一樣穿粗布麻衣?與商賈一樣算計?」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看秦呦呦的眼神更帶著幾分篤定。
「再說紛爭,若像你說的沒有帶進來,為何你們清硯堂一直不平靜呢?」
龐雲話音落下,不少剛才就開始關注這邊情況的人也紛紛頷首贊同。
賈念雲激動的臉頰都帶上了幾分桃紅,雖然這話不是她說的,但她現在想說:「俺也贊同!」
不遠處幾位夫子都走近了幾步,就是為了聽得更清楚。
秦呦呦認真地聽完龐雲的話,露出了一抹淡笑,「我不討論人是否分三六九等,我說的是,進入國子監,大家就是平等的。
為什麼?因為,知識是平等的。」
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走出去,身份,家世,財富有高低之分,但走進來,我們所學習的東西,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我們尊重的,應該是知識。至於某個人,某個群體,我相信有能力有實力的人,他自然會用行動證明,他可以被尊重!值得被尊重!
換言之,當別人有實力有地位的時候,你們也不得不尊重!」
犀利,直白,一針見血。
龐雲的臉紅了,許多人的臉都羞紅了。
但這許多人里,卻不包括賈念夕。
她急忙道:「那你惹的那些紛爭呢?你把紛爭帶到了國子監!」
賈念夕說完,還看了眼周圍的人,希望看到別人認同的眼神。
但很可惜,她都沒有聽懂秦呦呦前面的話,再想得到認同,是不可能的。
秦呦呦很認真的問了句,「那徐澤帶給你什麼紛爭了?他惹你了嗎?」
賈念夕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如何回答的時候,秦呦呦再次開口——
「他沒有做什麼,紛爭是你開啟的,不是嗎?」
「可是——」
賈念夕還要說話,被龐雲扯了下袖子,示意她不要說了。
真的很丟人。
熙辰郡主才五歲,便能說出如此有深意的話,賈念夕比她虛長十歲,卻聽不懂熙辰郡主的意思。
這還怎麼聊?
賈念夕想掙扎,想了半天,才放棄抵抗了。
可秦呦呦卻沒有放過她,她伸出三根手指說:「第二……」
洛灃反應快,忙把她一根手指塞了回去,同時還給眾人陪笑。
孩子還小,呵呵。
眾人垂眸,他們沒看見。
「第二,我不認為你可以代表安平大長公主的臉面,下次別這麼說了。」
所有人屏氣斂息,他們連抽氣聲都咽了回去。
殺人誅心啊!
真狠。
「咚——咚——」
上課的鐘聲響起。
秦呦呦蹦蹦跳跳走了,留給洛灃一句,「快去收拾東西,今天中午都沒吃飽!」
出門前,她還回頭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徐澤,不解地搖了搖頭,才離開。
真奇怪,這個人被霉運籠罩她能理解,可他身上那股自己從沒見過的線,又是什麼呢?
也不知與之連接的是什麼人,亦或是什麼事?
既不像因果線,也不像親緣線。
眾人都散了,只留下收拾東西的洛灃和還在發呆的徐澤。
洛灃見他還站著,本來想拍他的肩膀,不過自己個子還不夠高,尷尬地收回手,「別多想,希望能早日看到你用實力證明自己的那一天。」
說完,他便回去了。
徐澤握緊了拳頭,無聲地說了句,「會的。」
國子監飯堂內的爭論,當天下午就傳遍京城。
李蔚真一手撐著頭,聽在場的夫子給他詳細描述當時的情況,聽到激動的地方,拍桌拍的茶杯都翻了。
五歲的熙辰郡主,說出「知識是平等的」這種話,實在令人驚詫。
有人覺得好笑,有人卻笑不出來。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泛起了陣陣漣漪。
散學後,洛灃回家便被洛慎喊去了書房。
他聽完洛灃的講述後,沉默良久。
洛灃小心翼翼地看著祖父的臉色,「祖父,孫兒覺得呦呦說得挺有道理的。」
洛慎捋著鬍鬚笑了,他拍了拍洛灃的肩膀,「你以後,要好好跟熙辰郡主學。」
「啊?哦」!洛灃還以為會被說一頓,雖然祖父很支持自己和呦呦成為好朋友,但她今日的言論其實挺尖銳的。
刺痛的不會是某個人,而是某個群體,某個階層。
若被平民聽到,被商賈聽到……洛灃不敢往下細想。
洛慎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半晌才道:「那個徐澤……是地方官學保送上來的?」
洛灃認真點頭,「是!他從到了國子監便一直是洗墨堂的首席。」
洛慎在想,秦呦呦真的是因為路見不平,才拔刀相助的嗎?
洛灃站在他身後,低垂的雙眸不停閃爍,他回想起自己聽到的心聲。
那小糰子說他似乎看到了徐澤身上有什麼線,可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
路見不平也有,好奇也有。
……
夜裡,莊禹難得沒有寫參奏某人的奏摺,端著一杯茶闔眸聽著管家打聽來的消息。
聽完後揮手讓管家下去,他自己沉思良久,忽然笑了一聲,「知識是平等的……」
這笑聲不像是嘲諷,也不像是認同,更像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太子這是歹竹出了好筍啊!
雖然秦呦呦已經被過繼,但畢竟是太子的親生血脈,遺傳的肯定是太子的身上的東西。
誰能想到一個被養在莊子上五年的孩子,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細想她的經歷,說這樣一番話又似乎合情合理。
年齡是小了些,卻像是經歷過事的。
莊禹身為御史中丞,是清流,他是看不慣世家門閥的傲慢與虛偽。
但同時,他也明白自己被框在了一種奇怪的規矩當中,看不慣,卻又走不出。
秦呦呦則像一個打破規矩的錘子,凡事和她對上的人,都被打的頭破血流,都得被她教育的重新做人。
「有意思!」
想到那孩子說自己一身正氣,莊禹再次笑了起來。
原本,這孩子與自己也是真有緣分。
他女兒被東宮退婚,莊疏影有骨氣,絞了頭髮真去山上做了一年的姑子。
從此,他便與東宮結下了梁子。
心裡能不恨嗎?
可他有自己的原則,東宮沒事,他不能參,否則在皇帝心裡他便是公私不分。
他參戰王,是戰王府確確實實頻傳壞事。
他每一句話,都有法可依。
戰王府的人見他,從未有過好臉。
皇帝罵他是老潑皮,還曾貶過他。
可秦呦呦,出身東宮,過繼給戰王府。
但她說,自己一身正氣。
不知為何,每每想到,他總是眼眶發潮。
……
乾元殿內,秦穆帝聽完暗衛的匯報,臉色如暴風雨前的天空,陰沉,漆黑。
安福感覺自己後背冷汗直冒,但心頭卻因聽到的話如烈火般灼燒。
那位小郡主,可真勇啊!
「她這是在教朕做事?」秦穆帝冷笑一聲,一把摔了手中的茶盞。
安福將身子躬得更低,但他不想退出去,他要知道陛下會怎麼處理。
「戰王!」秦穆帝咬著牙一字一句,恨不得食其肉般,「五歲便這般蠱惑人心,留她不得!」
安福攏在袖中的手顫了幾下,寡淡的眉心微跳。
秦穆帝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去傳國師!」
安福低頭,恭敬地回道:「陛下,您忘了,國師今早傳了消息說,他要閉關到年底。」
秦穆帝怔了一瞬,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那便留她半年!」
「但我不想讓戰王府太安生了!」他斜睨了安福一眼。
安福沒有說話,躬身走出去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