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長公主的決定


  不一會兒,侍衛帶著大夫來到了書房。

  「小人見過王爺,見過郡主。」大夫低著頭給二人行禮,來的次數多了,他也不像一開始的時候那麼恐懼眼前的男人了。

  秦尋嶼抱著困得睜不開眼的小糰子,沉聲開口,「如何了?」

  清冷的聲音如早秋晨起的日光,清透裡帶著點涼,大夫聽著感覺後背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忙躬著身子道:「回稟王爺,那位小公子的傷雖未損及臟腑,然打人者用力很猛,致氣血瘀滯於肌理之間。

  尤為要緊者,右側肋處骨隙微裂,幸未全段,然此傷最忌動輒牽掣,若妄行用力,恐骨縫錯位,日後遺患無窮。」

  秦呦呦已經在打瞌睡了,聽了個一知半解,迷迷糊糊問了句:「要緊?」

  陡然換了個奶呼呼的聲音,大夫一怔,抬頭看了眼被戰王抱在懷中的小女娃,「回稟郡主,並無性命之憂,只需靜臥休憩,少動少言,勿使胸腹用力,亦莫令情志激盪,以免氣逆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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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徐澤沒事,她腦袋一歪,下一刻便打起了小呼嚕。

  辛肅摸摸鼻子,心道郡主真幸福,片刻間便可熟睡。

  秦尋嶼對徐澤並無上心,了解了情況,大夫也已開藥,便讓辛肅送人回去。

  星子點點,夜風輕暖,天邊的墨黑被一抹淡淡的鴨蛋青侵蝕。

  「啊——」

  安平大長公主府被一聲慘叫拉開了新的一天。

  公主府明堂,安平大長公主坐在主位,她眸光掃過地上的幾具屍體時划過一絲驚懼。

  她身著寶藍色宮裝,繁複的花紋與樣式是在告訴所有人她的身份。

  可只有安平大長公主自己心裡清楚,她並不想要這大長公主之位。

  「念夕,你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她並不管賈念夕此刻被嚇得花容失色,小臉寡白,她只要一個答案。

  賈念夕搖著頭,嘴裡不停念叨著:「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幾人昨夜去哪裡了?還是不知道他們去做什麼了?」

  安平大長公主聲音沉靜,似無一星半點的火氣,可她幽幽的聲音卻讓堂內眾人皆感覺有些涼意。

  賈念夕口中喊著「舅母」,一邊跪了下去。

  她是駙馬陳紹妹妹陳琴的嫡女,陳琴生二胎時難產大出血,一屍兩命。

  陳琴的夫君很快便娶了續弦,還是比陳家勢大的門閥,南陽何氏。

  雖只是旁支,但那位繼室卻是一直養在本家,從本家出嫁。

  陳紹父母本就白髮人送黑髮人,再一想到有了後娘便會有後爹,為賈念夕的未來擔憂不已。

  於是求到了安平大長公主這裡,希望能將賈念夕養在公主府,他們陳家出錢。

  只是為了孩子不受磋磨,將來能有個好前程。

  安平大長公主與駙馬生的是個兒子,養個女兒她倒是願意的。

  大長公主是秦穆帝最寵愛的妹妹,她出面,賈家只能把賈念夕送去了公主府。

  安平大長公主平日規矩重,但想到賈念夕從小沒了母親,對她很是溺愛。

  但原則紅線也是不能碰的,比如昨日的事。

  安平大長公主不是沒問過賈念夕,但她卻含糊其辭。

  讓安平大長公主以為這裡面沒她什麼事,只當她看不慣秦呦呦而已。

  公主府與戰王府素來沒什麼往來,長公主本人也是個不愛打聽外面那些事情的性子,這才被賈念夕給糊弄了過去。

  大家只以為,是秦穆帝寵愛她這個異母妹妹,才封她為大長公主。

  她其實有著非常敏銳的政治嗅覺,只不過她現在只想過好這一畝三分地的小日子。

  若賈念夕知道她曾經歷過什麼,就不會想著隨意糊弄她了。

  當她看到那一屋子屍體時,瞬間想到的便是昨日那些傳言和戰王府。

  雖然京城能做到潛入公主府,做出這種事的有不少世家,可她的直覺告訴她,就是戰王府。

  「還不說嗎?」安平大長公主眼睛微眯,曾經的慈愛不復存在。

  坐在下首的駙馬陳紹都快急死了,他不停給賈念夕使眼色,讓她趕緊說實話。

  若長公主真惱了將她送回賈家,她那個繼母何氏能一個月內把她給嫁出去。

  可賈念夕已經被嚇破膽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之中,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

  還好賈念夕的奶娘靠譜,狠狠掐了她一把,小聲說:「我的小姐啊!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快點告訴長公主殿下!」

  賈念夕疼的一個激靈,緩緩回神,語氣卻還是很激動,「舅母,我只是看不上那個賤民,都怪他讓我丟了那麼大的人,我讓楊二帶人去揍那個賤民一頓,我沒做別的事啊!」

  「看不上?」長公主冷哼一聲,面上露出了嘲諷之色。

  難聽的話她一個字都沒說,但她的表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賈念夕似被長公主臉上那抹嘲弄刺到,眼睛瞬間紅了,委屈的眼淚簌簌落下。

  原來,就算她在公主府生活多年,在長公主心中,她也依然是個外人。

  可她只能咽下一切,因為她已經到了相看的年齡,若長公主不給她做主,她繼母就能把她嫁給鄉下土財主做續弦。

  「舅母,念夕錯了。」賈念夕重重的磕頭,額頭紅了一大片,「我不該任性,舅母不要生念夕的氣了。」

  小時候,她做錯事,每次撒嬌,都能在長公主這裡矇混過關。

  長公主眸中再沒有以往的暖意,她冷淡的吩咐貼身嬤嬤,「送她回房,禁足三日,抄女誡十遍。」

  看似不痛不癢的懲罰,對賈念夕來說,卻無法接受。

  尤其那屋子裡還曾放過死人,她大喊道:「舅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都已經認錯了!舅舅,你和舅母說,不要把我關在那個房子裡啊!」

  長公主沒有看她,聲音如薄冰,帶著淡淡的寒意:「好好想想你到底哪裡錯了!」

  說完,她揮揮手,示意將她帶走。

  期間沒有任何不忍。

  自始至終,駙馬都沒有說一句話,他與長公主成親數年,也養育了一個兒子,可他明白公主就是公主,他不會像羅家那個傻子,踩到公主的頭上,替公主做決定。

  所以,這麼多年,二人一直都相敬如賓。

  若無事,兩人就是尋常夫妻,甚至比尋常夫妻還要簡單、幸福。

  陳父陳母不會覺得自己是公主的公婆,從成親就當她是君,哪怕當時她還不是長公主。

  家長里短在二人這裡不存在,日子自然輕鬆自在。

  就算賈念夕是陳紹亡妹的女兒,撫養她多年,陳紹也清楚每個人的位置應該在哪裡。

  可惜,小姑娘不懂這些。

  賈念夕被帶走,她哭喊的聲音消失,夫妻二人依舊坐在堂中,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久到日頭已經很高,明堂內已經有些熱了,桌上的茶也換過好幾輪後,大長公主終於開口。

  「寶月,去準備一些東西給我過目,要是沒問題就送到戰王府去。」

  站在柱子旁的一位嬤嬤應聲後,低頭退了出去。

  陳紹直到此時,才開口:「此時並未挑明,若咱們送了東西過去,是否……」

  是否會低人一等。

  他沒有說出來,大長公主卻明白他的意思。

  「小麼最記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先表明態度是不會有錯的。」

  大長公主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若是細看,她眼中還帶著懷念之色。

  她口中的小麼,就是戰王秦尋嶼。

  他是先皇最小的兒子,也是安平大長公主的弟弟,雖然他們是異母姐弟,但以前二人的關係也是很好的。

  若不是發生了那件事,可能他們會一直好下去。

  如今,也不知他是不是記恨她了。

  聽到大長公主的話,陳紹明白,問題應該不大,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都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簡單生活,若突然出現一個難纏還記仇的敵人,真是要愁死人。

  這也是陳紹沒有替賈念夕開口求情的原因,他不想打破現在安寧。

  如果真的要有變化,那他希望,他的兒子能回來。

  很快,寶月回來了,身後四個小廝抬著整理出來的兩箱禮給大長公主過目。

  「就這一箱吧!」她略微一看,便指了其中一箱。

  裡面都是些小孩子的東西,有玩具,有金器,有玩偶,也有首飾。

  她雖然對外面的事情不怎麼感興趣,但也知道秦尋嶼如今很寵他那個女兒。

  既然如此,送給孩子的東西,准沒錯。

  「你就說,若是有空,請戰王一家過府來玩……」

  她給寶月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寶月是她從小的貼身宮女,如今已是寶嬤嬤了。

  說起來,她和秦尋嶼也是熟識的。

  當然,要秦尋嶼認,才算熟識。

  「主子,您放心,奴婢省得,尤其要對徐公公尊敬!」寶月笑道,那位可是先皇身邊的貼身總管。

  看著他們離開,大長公主才起身,有些疲憊的對駙馬說:「咱們去看看星衍吧!」

  駙馬聽到兒子的名字,露出一抹似笑似哭的表情,伸手牽住大長公主的柔夷,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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