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生死決


  「你沒什麼想問我的?」王舷低聲開口,他看得出對手攻勢如此狠絕凌厲,完全是奔著要他的命來的。

  二人的打鬥交手非常快,但紅水市的警衛力量已經開始收網,只要再拖延一小會,大量警員就會趕到,屆時不論是將他們當作人質,又或者直接向其投降,都能保證自身安全。

  林拙沒說什麼,他當然有話想問,但依舊沉默。

  逼問情報是次要,殺人滅跡才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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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的心情更加差勁,因為鳴蛇鏈錘被斬斷,他很寶貝這件兵器。

  王舷盯著眼前模糊的黑影,一邊在心中嘀咕此人的迷彩義體效果真好,即便如此劇烈的運動都沒有出現畫面拉伸和形變,同時,他隱約感覺到了一股低迷的空氣。

  從一個根本看不出五官人臉的黑影上,感覺到了那種冰冷的情緒,足以說明這股惡氣有多猛烈。王舷現在又疼又驚,脊背已經暴起成片的疙瘩。

  沒有再多的話可以說了,兩道人影飛速抵近!對拼!交手只第一個剎那就已白熱化。

  一方是堪稱戰爭機器的殖裝,一方是灌注沛然真氣的鐵拳,雙方每一擊的力道都是可怖,兩道身形你來我往的轟擊,把對手打飛又再度追上去拼招,似大氣冷熱對流形成的颶風般肆虐,沿著導坑隧洞一路向深處移動。

  轟!轟!!轟!!!拳風呼嘯,金屬與血肉相撞發出鏗然爆鳴。

  依託著神經加速協議和人工智慧輔助,殖裝戰士即便在純速度上遜色於對手,陷入下風,但依舊能穩穩守住戰鬥節奏,不至於被徹底壓制到崩潰。

  而林拙則是繼續提煉念氣,他心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太上化龍》的精義便是提綱挈領地統率身心力量,如何凝聚真氣,如何轉化真氣,該在何時使用哪門功法,這些複雜的盤算,都在本能中完成判斷。

  在遁形增益的加持下,他的大腦信息處理速度其實已經跟不上自己的動作了。

  既然思想無法把握戰局,那就讓感覺去控制身體。

  眼前殖裝戰士的動作很快疾,很精妙,每一爪都相當致命。

  可即便如此,就能與他在虛擬訓練場的死亡絕谷相提並論了嗎?

  不夠,完全不夠,這樣的攻擊密度,這樣的攻擊頻率,對如今的林拙來說算得了什麼的?無非是一場微風拂面的熱身罷了。

  王舷的感受更加直觀,他通過神經加速協議放緩主觀時間,很快就察覺對方只是動作快得離譜,而思考速度還在正常人範圍內。

  與此同時,失去了兵器後,對手的一切動作都變得有跡可循,有固定的運動邏輯,偏好的攻擊角度,清晰的戰鬥心理。人工智慧收集的行為數據完整度開始一路飆升。

  只要將這一切要素歸納進一個完整的運動模型里,此後不論林拙再出什麼招式,都會被完全預判並反制。那麼勝利對王舷而言就是唾手可得。

  這就是戰鬥智能時代,一個讓普通武者哀嘆悲涼的現實。這年頭高手打架拼的都是算力和模型,誰還研究套路和打法呢?

  然而王舷沒有高興太久。

  因為行為數據完整度抵達95%後,便卡死不動了。

  「怎麼回事?」

  「敵方行為存在巨大混亂性,無法解構。」

  「那就算了,按照現有數據導入模型。」

  「導入完成,開始預測戰鬥行為,當前模型偏差值:20%」

  「上吧。」王舷從開始就被壓著打,已經忍無可忍,現在,對手的下一個動作已經被推算出來,他覷準時機,凜然從詭譎難辨的角度掏出一爪,正好繞過敵手攔架的臂膀,尋隙而入,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心口。

  「給我中!」嘶啞的電子合成音在極速的攻防戰鬥里噴薄,壓縮成一道尖銳短促的嗶聲,好似收音機損壞的雜響。

  利爪落在黑影的胸膛。

  然而沒有預料中那樣順滑地一撕而開,沒有噴薄的鮮血和燒焦的筋肉,沒有綻開的肋骨和暴露的臟器,這一爪渾似落在一枚極速旋轉的陀螺上,被無形的力道偏轉,未能深入肌理,更有一股反震力道透來,將他的整條胳膊震得酸麻。

  「這又是啥?」王舷感覺自己要瘋了,他從沒聽說過現在的軍事裝備上有這種偏轉力場護盾,明顯和傳統的護盾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原理。

  圓滿的《玉帶纏山訣》不止能偏轉攻擊,也能將對手打來的一部分力道反震回去,在戰鬥中大大增加勝算。

  王舷一招不慎,再度落入下風,面前黑影已經蓄滿力道的一拳橫空而來,他只能抬起受傷的左臂抵擋。

  下一瞬,巨大的力道順著手臂傳導,殖裝的導力結構發出艱難的哀鳴聲,裝甲出現清晰的扭轉形變,一直蔓延到肩胛處,整條胳膊的骨骼已經斷裂。

  劇痛來襲的同時,神經加速協議的使用時間也到了上限,他瞬間從極速的境界退轉跌落,重新回到凡人慵懶遲鈍的世界。

  而對手的攻擊,還沒有停止。

  只一瞬間,殖裝表面已經被打了十數拳,中間停頓了一小會,因為林拙在重新運轉《彈指遁形術》,將神行真氣轉化為增益效果。隨後,繼續剛猛極速的快拳連擊,沉重的殖裝戰士被打得懸空漂浮,被壓在導坑的曲形牆面上痛揍。

  拳鋒暴雨的轟鳴聲淹沒了王舷的神經,他隔著厚厚的牆壁,聽到另一條隧道里城際列車穿梭的震動,他知道此刻就在不遠處,有幾千名一無所知的乘客正在列車上享受舒適愉快的日子。

  他們一定坐在寬敞的靠背椅里,有免費的飲料和食物,孩子們戴著耳機觀看椅背屏幕上播放的動畫片。大人們說不定在哪節車廂里會一起奏樂歌唱,愉快的聲浪好似海洋。

  這一切都和王舷記憶里的火車不同,摩肩接踵的鬱熱沉悶,鑽鼻子的臭味,頭腦發木的叫嚷吵鬧,無處不在的扒手,那才是他從童年起就熟悉的交通工具。

  真羨慕這幫人共體出身的……

  王舷的意識逐漸在劇痛和警報聲中溶解消散。

  在導坑的另一端,避難所里已經聚集了大量紅水市警衛力量,武裝機器和人類戰士協同前進,控制了廢棄隧道里裝模作樣的假會場,又將門口負隅頑抗的配槍人員擒拿。

  「安全。繼續前進。」「安全。」

  等他們一路推進到真正的集會現場,此地到處都是昏迷的人群,嚇得警員們立即檢查空氣中是否存在神經毒氣。

  一番混亂後,總算是接受了這莫名其妙的狀況,將受教唆脅迫的孩童,大量人犯,以及潛伏偽裝的便衣警員通通送上擔架,分門別類安置妥當。現場的搜查工作也在穩步推進。

  「局長同志,發現情況。」

  一名年輕的警員舉起運動相機,裡面的視頻文件結尾,赫然顯示了一名未知身份的殖裝戰士。

  紅水安防總局的局長面色肅重,皮膚粗糙的額頭已經沁出冷汗,「快找!絕對不能讓這個目標逃脫!」

  「局長同志,這裡有異常情況!」

  穿過變形的門扉,來到避難所深處,眼前的牆面上赫然是一個大洞,從那洞口後面,遠遠飄來連綿、沉冷,叫人牙齒發酸,脊背發冷的轟擊聲,好似犀牛群的遷徙,施工現場重型機械的噪音。

  一連串恐怖的聲音在管道空間裡折射傳播,變得古怪失真,更加不寒而慄。

  「跟我來。」局長舉起手槍,一馬當先,小心翼翼鑽過破洞,來到導坑內部。

  循著那恐怖的響聲向前探索,遠處,兩個人影似豆子一樣大小,其中一個在一拳拳揮擊,發出的巨大響動就是音源。

  「停手!我們是紅水市警衛安防局,命令你們立即停止一切動作,雙手舉過頭頂,表明身份,等待我們的指令!」

  那人的確停止了出拳,讓另一個貼在牆上的身影軟軟滑落。

  但沒等警員們鬆一口氣,就見黑影托著另一具屍體,飛快朝導坑更深處而去,隨即隱沒在一段燈泡閃爍的路面,只見到紫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後就看不到半點人影了。

  「爸,怎麼辦?」年輕警員哆哆嗦嗦,「感覺是鬼啊。」

  「沒出息,不許搞迷信,膽子這么小,就不能和你妹妹學學?還有,執行任務期間,要稱同志。」局長橫了他一眼,「都小心前進,讓機械警員打頭陣。」

  忽然,那道黑影去而復返,身形極速靠近,不顧警員們的示警,也無視了一道道槍口,恍若烈風般從人群中穿過,劇烈氣流裹挾著塵土,撲得眾人眯眼嗆咳。

  待他們回過神來,哪裡還找得到人。

  「人呢?哪去了!」

  「目標已丟失。」機械警員發出沉悶的報告聲。

  「我知道目標丟了。」局長一擦額頭稀溜溜的汗水,「所有人,保護現場,讓刑偵科的同志們過來。」

  這次的間諜抓捕行動實在牽扯到太多意外因素,局長心頭哀嘆,接下來的日子有得忙了。

  半小時後,他被刑事偵察員招呼過去。

  「有什麼發現沒?」

  「局長同志你瞧,這裡的塵土有一個凹坑和拖拽痕跡,說明之前有某種球形重物落在這裡,又被人匆忙撿走。根據痕跡判定,這件物品重達兩公斤以上,很大概率就是作案工具。」

  一通電話又打到局長手機里,是負責審訊的警員打來的。

  「現場目擊者都是怎麼說的?」

  「所有人都出現了明顯的失憶和意識混亂,語言表述不清,沒人說得出當時具體情況,不過……」

  「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呀!」局長急得牙疼。

  「有好幾個嫌疑人都說了同一個詞。似乎是一首歌的名字。」審訊科警員接下來的話一字一頓,「女、媧、大、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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