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行路難
任何時代要出遠門都是麻煩的,當然這種麻煩也是相對來說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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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共體公民出門要擔心的是有沒有落下私人物品,因為其餘一應事物都可在公共服務設施里獲取。
但在《蒼城》世界的時代背景下,出門要擔心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代步工具、路費、衣裳雜物,還有最重要的是安全,出趟遠門橫死失蹤的事情實在尋常。
沒有大一統集權政府,自然也就沒有聯通南北東西的官道,多的是鄉間禽畜和農人踩出來的野路,車馬難行。
幾乎所有的通衢大道,都是五大商行集資開闢的商用道路,想借道通行必須得花錢購買路引牌證。
各地治安狀況良莠不齊,即便是最安全的天都府,武林盟駐地附近的郊野,同樣有賊寇蹤跡出沒,可以想見到了天南海北窮山惡水,各路綠林好漢該有多麼猖獗。
這年頭對普通人來說,要出遠門就必須僱傭鏢師和俠士,或者花錢搭上五大商行的車隊。
江湖是江湖人的江湖,小民只是湖底供草木紮根的無名淤泥。
那對尋女的夫婦曾經有錢,但現在渾身就十幾枚銅板,路資耗費可見一斑。
林拙等人倒是不必購買路引,有正氣堂的義士鐵牌,天下商路盡可通行無阻。
選擇代步工具也是麻煩,澧泉鎮可沒有寶馬良駒,只有騾子驢子和大黃牛。
束玉流開開心心挑了一頭灰驢,還給它起名為「莫愁」。
林拙則買了一輛牛車。說實話他一個人工穹頂出身的城市小子,根本不懂騎術。噴氣摩托、萬向飛輪、卡車這類機械載具倒是熟練,坦克也開過幾次。算是有駕駛經驗,或可活用於牛車。
他挑選牛車另一大原因是行李太多,法座、小香爐、珠寶箱子、乾糧酒水、換洗衣物還有繩索苫布打火石之類的零碎,都是為了在外方便。
束玉流能輕裝上陣,是她身邊的隊長大熊貓有儲物空間。
林拙和金小虎商量要不要合資在綜網論壇買一個儲物袋,他們存款加起來也就一千災幣,買不來太大的空間道具,用來存放貴重物品到是夠了。
這種獨立的儲物道具可以存入玩家背包,隱蔽性和安全性都有保障,而且可以用來快速在玩家之間轉移物品,算是一個小巧思。
他倆一拍即合,挑了性價比很高的納物戒子,扳指造型,靈玉材質,一口價599災幣,最多可容納一丈立方的死物。
海藍色的貿易時空通道送來納物戒,林拙捧著實物細細打量,對戒子內圈銘刻符文禁制的工藝手法嘖嘖稱奇。
有了儲物戒作為保險箱,牛車裡可以囤放更多生活物資,尤其是作為主要飲品的淡酒。
這個時代想喝一口乾淨的水不容易,行路旅人常飲淡酒,一來殺菌消毒不易變質,二來解渴解乏補充能量。
唯一什麼都沒準備的就是竺白玄,坐騎、行李都不需要,一隻葫蘆,一笠錐帽即可行走天下。
「強者即是自由逍遙的代名詞,而自由的最小單元則是掌控自己的心靈,你們幾個裡面,二師弟已經做到了。剩下兩個還差得遠。」
等到萬事俱備,眾人回小院歇息到天明。第二天清早,大家在悅來客棧餞別,接下來要短暫分離一陣子。
束玉流像個老媽子似的殷切囑咐大家在隊伍頻道里多發消息,不論好事壞事,喜事悲事都通個氣,早晚三餐要分享。
金小虎聽得不耐煩,耳朵夾起裝聾作啞。
等到牛車骨碌碌走出鎮子,駛入荒原的清晨,天南地北遼闊新鮮的空氣乘風而來,林拙這個從沒離開過人工穹頂的城巴佬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從沒如此浸泡在野性無拘束的自然天地里,哪怕是沉浸式全息影像也始終隔著一層數據模擬的失真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驀然發覺自己也是動物。
不論這一路多少艱難險阻都當是一場修行了。因為這心境的轉變,眼界的增長,本就是氣功師積攢底蘊的重要方式。
很多東西不是親眼見過,親手觸碰,很難想像出那種質感,更難以全心投入地堅信。
就像凝聚真氣的時候,林拙可以想像飛鳥,因為在動物園觀察過,可以想像槍炮,因為在大學裡操作過,但沒法想像各種虛擬作品裡的東西。
至於《太上化龍》,他想像的也不是神話里具體的龍族,而是內心自我的至高精神投射。每個智慧生命都有太上之靈,林拙只是將其強行描述為真龍罷了。
金小虎趴在牛背上,尾巴輕搖,「總算是離開那個女人了,我感覺她看貓的眼神越來越不尊重!還是你比較省心,而且特別能打,這一路肯定舒舒服服哩。」
所有旅程剛開始都挺樂呵的,隊伍頻道里消息滿天飛。
束玉流是那種什麼路邊花花草草都要找個角度拍出好片的愛美人士,拍完再附加一兩句傷春悲秋的文案。
金小虎老是發問號,追問這些話什麼意思。束玉流支支吾吾也沒法解釋,乾脆惱羞成怒讓貓貓閉嘴。
林拙看厭了慢吞吞的景色,趁著牛車平穩,在法座上閉目修行。金小虎學不來,道路顛簸沒法靜下心去,於是負責放風偵查。
一天下來,林拙體內的神脈愈發完善,就是束玉流對他一直不說話頗有幽怨,在頻道里給他招魂。
「二師兄,魂兮歸來~」
日暮時分,牛車開進一座繁華大城,歇息一夜。
次日一早,林拙去車馬行將牛車換作雙乘馬車,速度更快,不過要伺候兩匹馬,也更麻煩。
於是花重金僱傭一位敢跟著江湖人一同獨行上路的馬夫。
等馬車載著他們出城十里,一片荒郊地界,忽的從道旁殺出一群剪徑盜匪。
匪徒見他孤身一人,大喜過望。
「兀那小兒,交出你身上金銀,爺爺們饒你不死!」
林拙看到這麼一群野怪,同樣大喜過望。
「爾等豬狗,豈不正是來尋死?」
他衝上去,不管不顧就是兩記拙龍墜世,首當其衝的幾個盜匪頭目雖然武藝不錯,但連具囫圇屍身都沒保住,渾然似一團炮仗炸開滿地。
餘下的驚駭四逃。
林拙豈肯甘休,追將上去,掄起鏈錘就打,念氣灌注之下,軟繩繃直成槍桿,軟兵化作長兵,一抽就是一條賊命了帳。
等殺乾淨了,回到車前,將馬夫揪下來逼問:「我不曾短了你銀兩,如何暗中引來賊寇加害某人?」
「爺爺饒命,小人尚有家小!」
林拙雖殺得痛快,卻目光清明,並未上頭。
當即用玄機真氣威逼拷問一番,知曉此人是個慣犯,害了不知多少江湖過客,所謂家小,不過是窯子裡的幾個相好。
「賊豬狗,還敢騙人!」林拙黑著臉一巴掌掄飛此人的腦袋。
金小虎雙爪抱胸,嘆氣說:「你殺了他,這兩匹馬就得我們自己照顧了。」
刷了一點點實戰修習度,林拙也沒什麼不滿足的,笑答:「無非是麻煩點,至少這兩個傢伙肚子裡裝的是草,沒有陰謀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