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京都舊華族【一更求月票】
第140章 京都舊華族【一更求月票】
這個名字落下來的瞬間,和光正隆臉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梶————原?」
和光正隆的聲音發飄。
「東大阪精工的梶原社長。你們應該很熟。」
桐生也哉的語氣依舊平淡:「畢竟你們資產藏匿的方案,用的都是同一套邏輯。」
話音落下,和光正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收緊,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沒抓住。
和光正隆下意識地否認:「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我和梶原社長只是普通的同業」」
桐生也哉輕呵一聲,輕輕翹起二郎腿,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不輕不重地說道:「你們都是東整會的會員吧?」
東整會,這個詞落下的瞬間。
和光正隆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止不住了。
「東————東整會?」
他的聲音在努力維持平穩,可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音調明顯變了。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什麼東整會?我聽都沒聽過。」
桐生也哉看著他,他的身體往後靠了靠,和和光正隆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一可正是這個看似鬆弛的動作,反而讓對面的男人更加緊張。
因為太從容了。
桐生也哉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然後正在看一場由他參演的拙劣表演。
「東京資產整理研究會。簡稱東整會。」
桐生也哉的語氣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公開資料。
「會員制,邀請制。入會門檻是個人淨資產兩億円以上,或者企業年營收十億円以上。會員之間通過內部積分系統進行交易,不涉及現金和轉帳,不留銀行流水。」
他看著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正是這若有若無的笑意,讓和光正隆脊背發涼。
「和光社長,需要我把你的會員編號念出來嗎?」
和光正隆的呼吸停了。
桐生也哉當然不知道和光正隆在東整會的會員編號,但不妨礙他在掌握信息差的優勢下,嚇唬一下他。
果然,看到和光正隆已經有點繃不住了,桐生也哉適時添上一把火。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和光正隆,你通過東整會的渠道,花費積分向大垣清正購買了資產隱匿方案和貸款通過審批的服務。」
「無非是想把公司的錢洗出去,變成你的海外資產,再用社長借入金」的名義拿回來,製造現金流健康的假象。同時,讓大垣在銀行內部替你開路,把那兩億円的設備貸款批下來。」
他看著和光正隆的眼睛,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和光社長,你不會以為你們的這點小把戲,真的天衣無縫吧?」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和光正隆的整張臉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盯著桐生也哉,卻像是沒有在看任何人,瞳孔散著,焦距不知道落在哪裡。
這是一個人在極度恐懼之後,身體啟動的自我保護機制。
桐生也哉再次輕呵一聲,話語冷酷得近似審判:「你以為把錢轉到瑞士、轉到開曼,用幾層殼公司來回倒幾手,銀行就查不到了?」
「你以為把虧損拆成預付帳款和投資損失,掛在帳上三年不沖銷,審計就看不出問題了?」
「你以為通過東整會那個積分系統做交易,沒有轉帳記錄就沒有證據了?」
桐生也哉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到最後幾乎是在質問。
和光正隆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只是坐在那裡,雙手撐著膝蓋,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陶俑。
「你們這些社長,是不是都覺得銀行的人是傻子?」
桐生也哉忽然收住了聲音,重新靠回椅背里。
「梶原正藏也這麼想。他覺得把錢藏到瑞士,把黃金藏到保管庫,把房子掛到女人名下,銀行就拿他沒辦法了。」
他看著和光正隆的眼睛。
「結果呢?他現在坐在留置室里,等著國稅局和銀行的人一點一點把他的皮扒乾淨。
你以為你會比他好到哪裡去?」
和光正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乾澀的聲音,像是喉嚨里有砂紙在摩擦。
「你們這條線,不止你一個人。梶原、你、還有東整會裡其他幾個拿了貸款又藏了錢的社長,全都在花山院瀧的名單上。大阪國稅局已經盯了你們很久了。」
桐生也哉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臉上透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問向和光正隆:「花山院瀧你知道吧?大阪國稅局調查官。」
「梶原那個案子就是他親自抓的。你們的帳,你們的海外帳戶,你們在東整會的積分交易,他手裡都有一份。」
和光正隆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先是手指,然後手腕,然後整條手臂。
「花山院————」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桐生也哉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花山院瀧只是第一步。他往上,是花山院家的老爺子。花山院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和光社長不會不知道吧?」
和光正隆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恐懼的情緒,近乎於敬畏。
花山院。
京都舊華族。
日本的公家貴族中,地位最顯赫的當屬「五攝家」與「清華家」。
五攝家共有五家:近衛、九條、鷹司、二條、一條,他們世代壟斷攝政與關白之職,是公家之巔。
清華家則次之,共有九家:久我、三條、西園寺、德大寺、花山院、大炊御門、今出川、廣幡、醍醐,其成員最高可升至太政大臣,但無緣攝關。
戰後華族制度雖然早已廢止,可某些姓氏背後積累下來的關係網、門第意識和政治資源,並不會因為一紙制度而消失。
花山院這個姓氏瞬間擊潰了和光正隆的心理防線。
他撲騰一下,膝蓋不自覺滑了下去。
和光正隆跪在那裡,雙手撐在身體兩側,額頭緩緩低下去,直到觸碰到冰涼的瓷磚。
他的整個身體折成兩段,脊背因為恐懼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土下座!
桐生也哉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標準的土下座。
和光正隆額頭貼著地面,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桐生桑————」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銀行的,請原諒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