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是蕭何,誰是劉邦?
第354章 我是蕭何,誰是劉邦?
桐生也哉看著山田正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瞭然。
大垣清正肯定是把推薦函的事情跟他說了。
看著融資審查課裡面的眾人,桐生也哉也有意識地避開這個話題不談,轉而眾人說道:「各位,好久不見。」
中村柚香調侃說道:「哪裡好久不見,上個星期你才回來啊!」
桐生也哉一想,確實也是。
可能是最近大事件太多,沖淡了他對時間的概念了。
恰也在這時,佐佐木健太送完材料回來,看到桐生也哉的瞬間,連忙湊了過來:「桐生君,你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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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也哉笑了笑,解釋道:「還是調查組有些事情,臨時回來一趟。」
佐佐木健太連珠炮似地問道:「剛回來?什麼時候走啊?晚上要不要聚一餐?」
桐生也哉想了想,倒也沒拒絕,只是說道:「當然可以,只是我等下問下松本次長,看晚上有沒有其他安排。」
對於這一點,佐佐木健太也表示理解:「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他嘴上雖然說著工作重要,但轉頭就已經跟有馬貴將聊起來,晚上要去那家餐廳。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竹乃屋。
畢竟這個地方,可以說是融資審查課的第二食堂了。
桐生也哉看著兩人這副模樣,不由笑了起來。
然後他看著山田正和與課室里的眾人,笑著說道:「課長和前輩們也一起來吧,晚上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說。」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原本活潑的氛圍沉寂了一瞬。
看著桐生也哉這幅樣子,再結合他最近在東京總行搞出來的大新聞,很多人心如明鏡,都猜到了他要說什麼事情。
岸上和歌子嘆著氣道:「好,我一定會到場的。」
沒想到她新書還沒有寫多久,她的靈感來源就要遠走高飛了。
也不知道百合醬會不會跟著留在東京。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還要少一個飯搭子跟聊天搭子。
天吶,想想都恐怖。
有馬貴將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沉默。
但很快,他搖了搖頭,拍了拍旁邊一副摸不清頭腦的佐佐木健太。
佐佐木看著四周變沉默的眾人,不由疑惑:「怎麼突然就安靜了?」
他歪著腦袋,看向周圍幾個人:「你們這是怎麼了?桐生君請吃飯,這在我們課室還是第一次吧?」
「怎麼個個都無精打采的。」
有馬貴將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你聽桐生君剛才的口氣,難道就沒有意識到什麼?」
佐佐木搖搖頭:「意識到什麼?桐生君不只是說晚上請客,讓課長跟大家都去嗎?這不是挺好的,人多熱鬧啊有馬貴將嘆了口氣,將話挑明:「他不是還說晚上有個消息要跟大家說嗎?」
佐佐木搖了搖頭:「這不是還沒說嗎?」
有馬貴將一時語塞。
直到這時,佐佐木看著周圍略顯感傷的眾人,方才回過神來,猛地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你難道不會,要留在東京總行了?」
在所有人的沉默中,佐佐木健太突然將話挑明,讓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抬起頭笑了笑,卻沒有直言,只是說道:「這件事嘛,晚上再說。」
但這句話在此刻,毫無疑問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佐佐木健太呆愣在原地,啊了一聲,像被雷電擊中一樣。
有馬貴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現在知道了?」
佐佐木健太回過頭,看著眾人:「不是,你們早就知道了?」
有馬貴將淡然道:「猜到的。」
佐佐木健太攥緊拳頭:「可惡,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有馬貴將呵呵一笑道:「因為我就喜歡看你出糗的樣子。」
佐佐木健太咬緊牙關:「可惡的有馬,吃我一拳吧!」
兩人的日常打趣沖淡了桐生君即將留任東京的感傷。
中村柚香這時候抬起頭來,眼中滿是平靜:「桐生君,恭喜你。」
桐生也哉看著她,輕輕頷首:「謝謝柚香前輩。」
話音落下,岸上和歌子卻又嘆了口氣。
她好不容易才出了點成績的新書,這下男主角都要走了,是不是該考慮斷更了?
想到這裡,岸上和歌子重又嘆了口氣。
寫小說死路一條。
而此時,一直坐在角落的橋本勇介,心中滿是感慨。
他作為銀行的老人,過幾天就正式退休了。
但沒想到,桐生也哉這個剛入職的新人,卻比他還要更早離開大阪支行一步。
他做了接近四十年銀行,見過無數的新人。
有的人幹了四五年就離開了這裡,也有人在這裡待了一輩子。
而他混到退休,也還只是一個系長,自然就是後者。
但像桐生也哉這種人才中的人才,入職才半年時間,居然就能直接從支行跳到總行,還帶著主任待遇。
像這種案例,真是前所未聞。
橋本勇介輕輕咳了一聲,作為這個課室資歷最深的人,說出了第一句話:「桐生君。」
桐生也哉看向他:「橋本前輩?」
橋本勇介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感慨:「總行不比支行,規矩多得多,萬事都要小心吶。不管什麼事情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但不管怎樣,大阪支行永遠都是你的家。」
聽到這句話,桐生也哉微微濕潤了眼眶。
他微微欠身道:「謝謝橋本前輩的提醒,我一定銘記於心!」
山田正和靠在牆壁上,看著這近乎送別的場景,又想到了大垣清正剛才跟他說的那番話。
如果桐生也哉真能做到那件事,那他豈不是馬上也要告別大阪支行了?
看著這間他工作了十五年的辦公室,山田正和心裡還真有些捨不得。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青春記憶。
而剛才橋本勇介所說的那句話「大阪支行永遠都是你的家。」
此刻落在他的心裡,忽然讓他的心有點堵得慌。
山田正和紅了眼眶,他微微仰起頭,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異樣。
等他重新低下頭的時候,卻又恢復了往日的課長形象。
他笑著揮揮手:「桐生君這次可是天大的好事,以他這個年紀留任總店,那是我們大阪支行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
「再說了,說不定過幾年,他就被總店以支店長的身份調任回來了。」
桐生也哉一時語塞。
支店長再怎麼年輕,怎麼也要三十五六吧?
而他甚至還沒有過今年生日,所以還是二十三歲。
等他當上支店長,怎麼也要十年後了。
不過桐生也哉也知道山田正和這是在有意開玩笑,於是便配合說道:「課長,要是我幾年後能當上支店長的話,那您那時候,應該是三菱銀行的行長了吧?」
本來山田正和那句玩笑話已經很過分了,桐生也哉這句話則更顯誇張。
周圍所有人頓時笑了起來。
佐佐木健太更是一口一個「山田行長」的喊著,把山田正和弄得老臉一紅。
他頓時揮起手驅散人群:「好了好了,別杵在這裡了,手頭的事情都做完了吧?有什麼要說的等晚上再說,趕緊回去工作去!」
看著山田正和惱羞成怒。
佐佐木健太第一個跳著跑開,生怕被山田正和記恨上。
雖然他知道山田正和並不是那種人,但平白無故挨兩句罵也是不好的。
看著眾人四散開,山田正和這才恢復了應有的平靜。
他看著桐生也哉說道:「桐生君,跟我出來一趟。」
桐生也哉點點頭,心中大概知道山田正和叫他出去的緣由。
他就這樣跟著山田正和走出融資審查課,走向樓道的茶水間。
兩人一前一地走著。
這幅場景,忽然讓桐生也哉想到了自己剛來大阪支行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跟在山田課長的後面。
從白石冷機到宮澤集團案,再從東大阪精工到關西纖維案。
每一次案件,自己好像都是跟今天一樣,跟在山田正和的後面,像是被老鷹保護的雛鷹一般。
但今天,雛鷹振翼。
也到了該飛出襁褓的時候了。
只是桐生也哉這個人比較有良心,準備把山田正和也帶到東京去。
山田正和來到茶水間門口,側過身,讓桐生也哉先走進去。
然後他跟了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茶水間還是那個老樣子。
雖然不如東京的大,但卻總有些熟悉感。
山田正和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先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摸出了兩枚百円硬幣,按下按鈕。
哐當兩聲。
兩罐烏龍茶掉了下來。
他彎腰撿起,遞了一罐給桐生也哉,隨後自己打開另外一罐。
山田正和靠著販賣機,看向桐生也哉:「推薦函的事情,大垣支店長跟我說了。」
「不管這件事能不能成,桐生君你這份心意,我領會了。」
「雖然以你現在的平台,我能不能幫上忙不好說,但有什麼事情儘管說,我一定盡力。」
桐生也哉看向他,笑了笑:「課長您不用這麼說,我做的這件事,相比您曾經給我的幫助,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桐生也哉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山田正和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他撓了撓頭說道:「呀,桐生君你這麼說,好像我之前幫了你多少忙一樣。」
山田正和仔細一想,無論是在培養上還是在案件上,自己確實沒有給過桐生也哉很大幫助。
反倒是桐生也哉一個又一個,幫自己解決了不少困難。
尤其是東大阪精工那一次。
如果不是桐生也哉力挽狂瀾,自己可能早就被外調到北海道去了。
倒不是他不想去什麼東南亞,純屬是以他的職級,再怎麼外調,也還不至於出國。
想到這裡,山田正和自顧自地說道:「我這個人怎麼樣,我自己心裡有數,能力只能說是中人之姿,在支行做了這麼久,沒出什麼大錯,但也沒立什麼大功。」
「像我這種人,最好的結局就是留在大阪支行,運氣好混到部長退休,運氣不好在課長的位置上退休我也能夠接受。」
說到這裡,他語氣頓了頓,隨後很真誠地看著桐生也哉:「所以說桐生君,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麻煩的話,請一定不要勉強,以我的能力去到總店,真不一定混得開。」
桐生也哉聽完山田正和這番話,先低頭拉開烏龍茶的拉環,然後淺淺抿了一口,方才說道:「課長,您剛才說的那番話,有一點我不太同意。」
山田正和哦了一聲,問道:「哪一點?」
桐生也哉看向他:「您說您是中人之姿,但我想詢問您一件事,您知道中國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故事嗎?」
山田正和愣了愣,然後冷不丁說道:「桐生君,你是以為我沒讀過高中嗎?」
桐生也哉看到山田正和的反應,才忽然想起來,劉邦和項羽可以說是日本人盡皆知的人物。
在日本的高中國語教材里,就收錄了與劉邦有關的四則故事:
《鴻門之會》、《四面楚歌》、《項王自刎》和《吾所以有天下者何》。
所以也難怪自己一問出這個問題,山田正和反應奇怪了。
這估計跟問中國人知不知道諸葛亮是一回事。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也拋棄了顧慮,繼續說道:「拿課長您知不知道,劉邦的手下,大多出自於哪裡?」
山田正和想了想:「除了張良,好像————都是從沛縣就開始跟劉邦一起打天下了?」
桐生也哉笑了笑,說道:「對,蕭何是沛縣的主吏掾,曹參是沛縣的獄掾,樊會是沛縣殺狗的,周勃是沛縣編蓆子的,夏侯嬰是沛縣駕車的。」
「就算劉邦自己,也不過是沛縣的一個亭長。」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留給空間讓山田正和自己去思考。
看他所有所思,方才說道:「這些人才都只是來自於一個小地方,最後卻成為了帝國王侯,難道是沛縣這個地方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我看也不然。」
「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那些事情,人也只是那些人。」
「最近我在總店看到了很多事情,也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最後給我的感覺,人還是那些人,只是換了個平台而已。」
「就像劉邦的那些屬下一樣,如果沒有大漢這個平台,可能他們一輩子都只能在沛縣那個地方混個溫飽。」
「可有了大漢這個平台,卻各個都能留名青史。」
「課長,這就是平台的重要性。」
山田正和聽得有些入神。
他雖然熟知項羽劉邦的典故,但從這個角度切入,他確實第一次聽到,不覺有些入迷。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有些觸動,抬頭看向桐生也哉:「桐生君,你這個說法,確實有些新鮮————」
桐生也哉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今天的推薦函,也不過是讓課長您換一個更高更大的平台而已,如果只是在大阪支行,您可能只是沛縣的主吏掾。」
「但來到東京總店,您卻很有可能成為大漢的丞相。」
山田正和聽完,覺得桐生也哉的話確實有道理,內心也澎湃起來。
但他很快發覺不對,摸了摸下巴問道:「等等桐生君,如果我是蕭何,那誰是劉邦?」
桐生也哉頓時愣在原地,阿巴阿巴道:「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