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想要當阿頭,先同甘共苦咯
工廠噪音很響,許能說完,馬上加快腳步,也不管林遠山有沒聽清楚。
他一個被黃河集團邊緣化的元老,現在最大願望,就是守著這家分廠,做到領取退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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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命彪是地頭蛇,他無法拒絕對方;
可是今天老余不體諒他的難處,當面甩臉色卻讓他更加不爽!
爛命彪最少還請了一頓宵夜呢!
你這個老貨,仗著有個侄子在道上混,時不時就來一次工作出錯。
自己看在往日情分,還給安排了一個車間主管,就這,還敢不滿意,衝到辦公室來鬧?
反而,林遠山過來見工的坦誠,讓許能很有好感。
最少,林遠山表明目的,讓他打消原先的擔憂——不知潮勇義,這一次,是不是要安插一個白紙扇,進來工廠搞些蠱惑?
再加上,林遠山與李一城同是潮州人。
說不準,哪天對方就進了老闆的眼呢!
帶著林遠山把工廠各個部門逛了一遍,路過生產車間,許能走到老余的面前:「這是老余,剛剛調來車間當主管。
老余是廠里的老人,阿遠,你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多向他請教。」
哦~就是被我頂掉清閒崗位那個倒霉蛋咯。
林遠山內心瞭然,也不管老余情不情願,一邊笑著說幸會,一邊強行與對方握手。
許能見狀,滿意笑了:「這就對了,阿遠他尊老,老余你也要愛幼。
你我都是為了工廠,都是在幫李老闆搵水(賺錢)的。
大家要齊心合力工作,千萬不可以耽誤了生產計劃啊。」
撂下這幾句場面話,許能就帶著林遠山離開,留下老余面色陣青陣白站在原地。
在場幾十個工人,豎起耳朵,忙碌著手頭工作,完全將剛剛發生的一幕當做空氣。
……
帶著林遠山熟悉一下工廠,許能就離開,將他留在倉庫這邊。
而看到廠長離開,剛與林遠山認識的那四個倉庫工人,爭相上來敬煙。
林遠山接過面前最便宜那支好彩,接著他婉拒掏出火柴的三人,手上的Zippo打火機,搓出火苗,自己點上:「幾位大哥,不用太過見外。
別看我林遠山穿西裝打領帶,我換上汗衫一樣和你們飲酒和吹水啊。
初來乍到,需要辛苦你們幾位,陪我盤點一下庫存。
等晚上放了工,巴域街,輝記大排檔,酒肉管夠!」
說完,林遠山扯掉領帶,將西裝外套搭在座椅上,抄起那串鑰匙和庫存分類簿,帶頭走進成品庫房。
四個工人見狀,誰敢多話,連忙跟了上來。
1963年,是香江有記錄以來,最乾旱的一年。
雖說中秋節剛過,但這幾日,正是秋老虎,十分炎熱。
室外氣溫32度,倉庫裡面更加悶熱,老余做阿頭的時候,他都是待在陰涼的地方,動下嘴皮,差遣手下這四個工人去做事。
林遠山剛上任,就吵著要盤點庫存,還帶頭走進悶熱的貨倉。
四個工人認為,這個靚仔是故意作秀。
他們表面不說,內心認定,林遠山進去能夠堅持3分鐘,就算是了不起了。
誰知道,林遠山接下來的表現,刷新他們的認知。
從早上九點多進貨倉,直到中午,他們幾人搬貨清點,果然累成狗。
可林遠山一邊對數簿,一邊核差錯,哪怕渾身汗得濕透,都沒喊過一聲累。
甚至,中途林遠山還掏腰包出錢,去食堂買桶鹽糖水給大家解渴。
就沖這點,四個工人已經服了。
「好吧,辛苦幾位大哥了。先吃午飯,吃飽繼續。」林遠山合上庫存分類簿。
四個工人鬆了一口氣,跟著林遠山走出倉庫。
用汗巾抹去臉上汗水,他們還想點根香菸解解乏,誰知掏出來,煙仔都被汗水濕透。
林遠山早就算到這一幕,所以就帶兩根555進工廠。
這會兒看到四人的窘迫,他用力拍了一下額頭:「唔好意思,忘記備煙。
不過倉庫重地,本來也是禁菸區的。
這樣!等到下午放工,我們去輝記,幾位大哥,每人一包好彩,算我的!」
「啊,林生,這樣怎麼好意思?」
「是啊是啊,配合您工作,本是分內事,您都說要請客了,怎麼還能讓您破費買煙仔呢?」
……
四人聞言,大吃一驚,連忙開口婉拒。
林遠山笑著搖頭:「別跟我客氣這些,走走走,去食堂去食堂,等下去得慢,連菜湯都沒剩下。」
……
這邊林遠山花了一個上午,基本和手下四個工人打成一片。
那邊老余在生產車間,卻是熬了一個上午。
無論是車間工人們無聲的目光,還是周圍嘈雜悶熱的環境,都是讓清閒習慣的他,如坐針氈啊。
等到十二點歇工的電鈴響起,這老頭第一個走出車間,他沒去飯堂,而是利用午休一個鐘頭的時間,走出工廠攔了一部黃包車。
另外一邊,大約三個鐘頭前。
鐵頭把林遠山送到工廠,一個人拉著車子,來到石硤尾大街中段與巴域街交界,一棟兩間鋪面,臨街三層小樓的樓下。
他抬頭看著寫有【大順麻將館】五個字的木牌,先將車子靠在牆邊,擦擦汗水走了進去。
進門就是十來張麻將桌,現在已經坐滿了人。
幾個和洪順成員,或是坐在牆邊的條凳,或是背著雙手巡場。
雖說麻將聲、客人談論聲響成一片,但是亂中有序,看到鐵頭進來,其中一個起身走進掛有經理室的房間。
沒過五秒鐘,那人又撩開門帘出來,衝著鐵頭揮手喊道:「鐵頭,這邊,威哥叫你進來說話。」
「哦哦,來了。」鐵頭把掏出來的煙盒,塞回兜里,小心避開面前的麻將桌,在一陣撲街聲中,從門口擠了過去。
掀開門帘進去,鐵頭見到,扁擔威半個屁股靠著辦公桌面。
一個負責揸數中年人,一手撥著算盤珠,一手扒拉著桌上的零鈔和硬幣。
鐵頭跟了林遠山兩天,別的不會,派煙還是學到的。
「威哥,請食煙。」笑著叫了人,鐵頭掏出煙盒,走到扁擔威的面前:「是我,拉車的鐵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