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胸有成竹林遠山
既然上午已經磨合過了,到了下午,林遠山與手下四個工人,不僅少了生疏,配合起來,也是流暢很多。
大約盤點到五點左右,林遠山幾人,就將原料和成品兩個倉庫過了一遍,查出兩個倉庫實物與帳本不符的幾個地方。
沒有耽誤一分鐘,林遠山帶上兩個人,立即找到許能。
人證物證,白紙黑字,被許能叫來辦公室對質的老余,無從辯解。
事實勝於雄辯,調崗不到八個鐘頭,林遠山就查出他在任上留下的這麼多錯漏。
現在,不是許能願不願意包庇老余,而是需要安排財務人員核算這些錯漏,究竟給工廠帶來多大的損失。
如果金額較大,許能還得上報,讓公司決定開除還是報警。
立即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撲街仔,你不得好死……」老余被巡廠人員押下去的時候,梗著脖子衝著林遠山厲喝連連。
許能先讓兩個被林遠山帶來作證的工人回去倉庫做事,然後他親自起身,把辦公室門關上,隔絕外面員工八卦的目光。
回來坐下,許能掏出煙盒,敲出一支萬寶路遞給林遠山:「阿遠,你的動作太快了。
當日上崗,就將爛數查出來。
我出來社會行走幾十年,上次見到做事這樣雷厲風行的年輕人,你知不知道是誰?」
看到許能賣關子,林遠山就算內心猜出謎底,都是配合問道:「是誰?」
許能指了指頭頂:「我們的老闆——李一城!」
「拿我和李生相提並論?」林遠山哈哈一笑:「那我必須和許廠長你說一句,多謝誇獎。」
許能嘖了一聲:「誇獎?阿遠,你知不知道,你惹禍了。
李老闆他當初能在公司內部大刀闊斧查數,那是他背後站著一個老老闆,也就是他的老丈人撐著他啊。
而你呢?
你背後有誰?
你剛來,就將廠子兩個倉庫的帳本捅出天。
最讓人無奈,就是你帶著兩個工人,大搖大擺過來我的辦公室捅,搞到我現在想在這件事上轉圜一下都沒辦法。
阿遠,我不是盲的。
老余在任期間,搞什么小動作,我其實很清楚。
不是我不想動他,而是動他的話,他後面那個侄子,福義興石硤尾堂主魚頭明不好惹啊。
這幫江湖人,手黑得很,在我們石硤尾這一帶,每日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太多了。」
敲敲菸灰,許能雙手用力揉著自己的面頰:「阿遠,你早上和我說,你來我們這家廠,是想來學習的,將來是準備自己出去開塑膠工廠。
當時,我還當你是個醒目仔。
可我沒想到,第一天上班,你就惹出大禍事。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將這些利益關係告訴你。
至於你和老余的事情,我是不會繼續插手的。
好了,你可以出去,等過得這一關,我一定找機會,將你介紹給李老闆認識。」
林遠山笑容不改,拉開椅子,起身擰開房門,瀟灑走了出去:「許廠長,記得你的承諾,我等著你向李生推薦我。」
許能聞言放下雙手,驚訝看著林遠山背影,自己都把利害關係告知了,這靚仔居然還能這麼淡定?
難道說,爛命彪會為了他出頭,硬頂魚頭明?
不!
不可能!
老余這次事發,三年任上,他暗中勾結魚頭明,或是低價或是做帳,偷偷從工廠薅走的塑膠花廢料。
如果按照最低市價,都得一兩萬港幣。
李一城如果追究,老余不僅要被罰款、退還贓款以及留下案底,還要面臨最高4年的監禁。
再往深處想,憑李一城在潮州商會的咖位,如果他給福義興的大水喉潮豐商會會長提上一嘴。
魚頭明搞不好,要被福義興革去石硤尾堂主之位。
仇恨結得這麼大,魚頭明不可能給爛命彪面子的……
許能越想越覺得林遠山沒法破局,正當他一邊腹誹林遠山是不是故作鎮定,一邊起身準備關門。
突然,外面職工議論聲,傳了進來。
「挑!原來林主管有許廠長支持,難怪剛來上班就敢惹老余這個馬蜂窩。」
「廠長?呵。我睇,恐怕不單單是廠長,剛剛你們沒聽到?阿遠走出來的時候,提到李生。」
「是啊,那又代表什麼呢?廠長看不慣老余,畫餅讓這靚仔出來當刀,承諾事成在李生面前推薦他嘛。」
「不一定是這樣,也有可能,李生對石硤尾分廠的管理不滿意,空降這位遠少過來和許廠長唱雙簧,狠狠整頓廠風!」
……
議論聲夾雜著機器聲,許能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發現這幫工人,已經傳到林遠山是李一城私生子的離譜程度上去了。
「這小子,他是故意的!」許能咬著牙,緩緩關上房門:「這個撲街仔,我說,他怎麼出門要說那句話。
這是在提防,有人忌憚老余的江湖能量,乾脆拋我那句話出來當煙霧彈……」
走回椅子坐下,許能回想,今日林遠山見工到現在整個過程。
最終,他猶豫再三,抓起聽筒,撥出李一城的私人電話。
沒等多久,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我是李一城,對面哪位?」
「城哥,是我,石硤尾的老許。」許能身不由己坐直,恭敬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告知對面那人。
李一城全程沒有打斷,等他說完,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將電話掛掉。
通話時間沒多久,前後不到十分鐘。
但是對許能來說,卻是好像過去一年那麼久。
沒有聽到李一城對他的追責,也沒聽到對老余或者林遠山的處置和安排。
可是對於許能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現在他的能力,跟不上李一城的步伐。
可認識十來年,這位老闆的胸懷和脾性,許能還是摸得出幾分的。
最少,這三年來,自己對老余的縱容,對方不會追究了。
「唉,只能說,塑膠花這門生意,老闆真的不放在眼裡了。
如果換做幾年前……」許能嘆了一口氣,手指發顫點上香菸:「林遠山,哪怕你逼到我,不得不主動向老闆坦白。
可我依舊在老闆的前面託了你一次,但願將來你知道,能夠領我一點情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