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找一個舞台
傳承值:50。
張曄盯著面板。
50。
肺里那根細弦,輕輕顫了一下。
照這速度,十年都不夠修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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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里的場景太有限了。小課上秦鶴鳴是唯一的聽眾。琴房裡只有自己。宿舍那幾個已經被系統判定「改變完了」——不會重複計分。
他需要新的聽眾。大量的。從沒接觸過民樂的那種。
校外。
昨晚搜的那條信息——「回聲音樂酒吧招樂手」——蘇晚棠還沒通過好友申請。
等著吧。
上午樂理課。張曄坐最後一排。講的和聲學基礎,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堆圈和線,他前世翻過教材,聽得半走神。
旁邊的同學在打瞌睡。前排有人在偷偷刷手機。民樂系的課堂總是這樣——人少,氣氛冷,老師講課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張曄沒有打瞌睡。他在心裡算帳。
傳承值50。每天漲十幾。一個月漲四五百。一年漲五六千。
身體修復第一階段需要10000。
兩年。
但他的肺只有三年。
不夠。
所以必須找到一個效率更高的場景。學校外面。人多的地方。
下課後找到民樂系學姐王一諾。
「王姐,你認識蘇晚棠嗎?」
王一諾筷子差點掉了。「蘇晚棠?你要幹嘛?」
「她爸開酒吧的吧?我想——」
「等一下。」王一諾上下打量他。「你要拿嗩吶去酒吧?」
「能上台就行。」
「你瘋了?嗩吶去酒吧,人家不把你轟出來?」
「那就被轟出來。」
王一諾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判斷完了,嘆了口氣。
「我跟你說啊,蘇晚棠這人別看年紀不大,手段挺硬的。上次有個彈吉他的男生去面試,長得挺帥,彈了兩首,被她一句『太油了』當場轟走。那哥們後來在食堂看到她都繞道。」
「那我注意不油。」
「你拿的是嗩吶,油不油的不是重點。重點是——酒吧里從來沒有過民樂器。她爸是玩搖滾的,店裡掛的全是吉他貝斯架子鼓。你帶把嗩吶過去,就跟帶了把菜刀進西餐廳一樣。」
「那我就當菜刀用。」
王一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你有種。我幫你跟她說一聲。微信發你。不過——出了事別說是我介紹的。」
「謝了王姐。」
「謝什麼。你以後紅了請我吃飯就行。」
加了蘇晚棠。備註「嗩吶·應聘」。
下午三點。
手機震了。
蘇晚棠通過好友申請。緊接著一條語音。
張曄點開。
聲音不大,語速快,帶點沙——不是感冒,是唱歌唱多了那種嗓子。
「王一諾跟我說了。醜話說前頭——不行我直接轟,別矯情。明天晚上八點,大學城南街回聲。找吧檯說我名字。」
沒了。
連個「你好」都沒有。
張曄笑了一下。回了條文字:「什麼時候去?」
秒回:「剛說了。明天八點。你沒聽完?」
「聽完了。確認一下。」
「行。帶上你的嗩吶。」
「還帶了二胡。」
「……你搬家呢?」
「多備幾手。」
「隨你。明天見。」
消息到這兒就沒了。
張曄退出聊天界面。
翻了翻蘇晚棠的朋友圈。最近一條是轉發了一個獨立音樂人的歌,配文寫著「垃圾歌別來污染我耳朵」。再往下翻,有一張酒吧內部的照片——舞台不大,燈光暖黃,台上一個女孩抱著吉他在唱。配文:「回聲不養廢物。」
張曄看完了。
這姑娘比王一諾說的還狠。
他翻到她去年的一條朋友圈——「我爹今天又跟我吼。原因是我把他最愛的那把電吉他拿去送人了。送給了一個吹薩克斯的流浪漢。」
下面一堆人在評論。最高贊那條寫著:「你爹要是知道你早晚要把整個酒吧敗光,得多吐幾口血。」
但挺好。做事爽快的人,省時間。
他關掉手機,開始想明天的事。
明天。回聲酒吧。第一個校外舞台。
得準備什麼?
嗩吶肯定帶。二胡也帶——Lv2雖然一般,但能撐場面。酒吧有吉他的話,前世也摸過一點。
最關鍵的不是帶什麼,是吹什麼。
酒吧不是音樂廳。客人來是喝酒聊天的。太正經沒人理,太炸被投訴。得找到一種「讓人一邊喝酒一邊不自覺豎起耳朵」的狀態。
《步步高》太端莊。《哭喪調》太炸。《賽馬》太難——留著以後。
那就即興。用民樂的底子,接酒吧的氣。
應該行。
手機又震了。
不是蘇晚棠。
是「暖暖」。
一張照片。一行字。
照片是自拍。十六歲,校服領子豎著,馬尾,對著鏡頭比V。耳朵上掛著一副白色耳機——線皮開裂,左耳那隻纏了透明膠帶。
這副耳機暖暖用了三年。初中入學時媽媽買的,四十九塊九。線皮裂了纏膠帶,左耳沒聲了拍兩下,從沒跟媽媽提過換新的。
文字:
「哥,期中考了全班第七!你什麼時候回來?」
張曄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盯著那副耳機看了十秒。開裂的線皮。纏過的膠帶。左耳那隻微微歪著——大概是拍過太多次了。
他放大照片。再放大。
膠帶是透明的,但已經有點發黃了。纏了好幾圈。
打開購物App。搜「耳機」。
她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戴的——三百到五百。
翻了翻餘額。
零。
來浦海兩個月,積蓄花完了。生活費每月一千二,吃飯花掉八九百,剩下的買日用品。結餘?不存在。
他把購物頁面劃了很久。看了很多款。粉色的、白色的、帶貓耳朵的。最後全退出了。
不是在挑。是在看他買不起的東西。
退出App。
屏幕暗下來。映出他自己的臉。
回妹妹消息。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最後發出去的——
「第七名厲害了。哥最近忙,過陣子回。」
沒提耳機。
因為買不起。
但他記住了。三百塊。他欠這個妹妹一副耳機。
龐侯從上鋪探下腦袋:「義父你盯著手機發呆。」
「沒事。」
「在跟女生聊天?」
「我妹。」
「義父有妹妹?!多大?」
「閉嘴睡覺。」
魯實在旁邊來了一句:「關燈。」
燈滅了。
黑暗裡,張曄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車開過去。光在天花板上掃了一道。
50。
300。
80000。
明天。
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