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院
病房 day 6。
……
張曄出院。
……
早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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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
他背著自己的舊布包。
他出醫院。
……
醫院門口。
……
民樂團五個人。
他們今天都在。
……
沈蕪站在最前面。
林小滿在他旁邊。
趙一弦在最右邊。
周允文在最左邊。
……
他們四個人站成一排。
他們四個人手裡沒拿東西。
他們四個人就站著。
……
張曄從醫院門走出來。
他抬頭。
他看見這四個人。
……
沈蕪先動。
沈蕪跑過來。
……
沈蕪跑到張曄面前。
沈蕪沒說話。
沈蕪抬手——
他把張曄抱了一下。
……
抱得不重。
抱得很短。
抱了大概三秒。
……
沈蕪鬆開。
他抬頭。
他說一句——
……
「……我牛。」
「……」
「……你也牛。」
「……」
「……大家都牛。」
……
就三句。
……
張曄笑了一下。
……
他沒回話。
他抬手——
他把沈蕪的肩膀拍了一下。
拍得很輕。
……
林小滿走過來。
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
……
「……張曄。」
「嗯。」
「……喝水。」
「……謝了。」
……
周允文走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袋子裡是一個保溫飯盒。
……
「……張曄。」
「嗯。」
「……我做的小米粥。」
「……」
「……我媽教我熬的。」
……
張曄笑了。
他這一輩子沒吃過周允文做的小米粥。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知道——
周允文會做小米粥。
……
趙一弦最後走過來。
她手裡什麼都沒拿。
她在張曄面前站了三秒。
……
她抬手——
她把張曄的領子翻了一下。
張曄的領子有點歪。
她翻平。
她抬手放下。
……
她說一句——
「……下次。」
「嗯。」
「……不要命的事。」
「嗯。」
「……我們五個一起揍你。」
……
張曄笑了。
……
他抬頭看四個人。
他說一句——
「……回學校。」
「……」
「……半決賽還有兩周。」
……
「……行。」
四個人同時回。
……
他們一起打車。
他們從浦海第一醫院打車回浦音。
……
路上沒說話。
路上張曄靠在車窗上看外面。
浦海的街道——
和他出發去燕京之前看到的浦海街道——
看起來不一樣。
不是城市變了。
是他變了。
……
……
浦音宿舍。
……
張曄回三零二。
龐侯。
羅瑞傑。
魯實。
……
三個人在宿舍。
龐侯一看見張曄——
龐侯立刻跳到床上。
……
「義父!」
「義父千秋萬代!」
「義父——」
「……」
「……汪!」
……
羅瑞傑立刻附和。
「對對對!」
「義父千秋萬代!」
「對對對!」
……
魯實沒說話。
魯實從枕頭下摸出一個搪瓷缸。
搪瓷缸里是粥。
熱的。
……
張曄笑了。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知道——
他出院。
龐侯比他更激動。
……
張曄把舊布包放在自己的床邊。
他坐在床邊。
他抬頭看龐侯繼續跳。
……
龐侯跳了大概三分鐘。
龐侯終於停下來。
龐侯下床。
龐侯走到張曄面前。
……
龐侯抬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
他遞給張曄。
……
張曄接過來。
……
又一個木雕。
和上次出發的那個一樣大。
也是一個小嗩吶。
……
張曄翻底。
……
這一次底部的字——
不是「義父千秋萬代」。
這一次寫的是——
……
「義父別死」。
……
張曄愣了一下。
……
他笑了。
他笑了五分鐘。
……
他笑到羅瑞傑也跟著笑。
他笑到魯實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笑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笑這麼久。
……
他知道——
龐侯刻這一個的時候——
龐侯比他還緊張。
龐侯說不出口「我擔心你」。
龐侯只能刻在木頭上。
……
「義父別死」——
這是龐侯這一輩子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
他不會再說。
這一句他寫在木頭上讓張曄自己看。
……
張曄抬手。
他把這個新木雕——
掛在自己的鑰匙扣上。
和上一個掛在一起。
……
兩個小嗩吶——
一個寫「義父千秋萬代」。
一個寫「義父別死」。
……
張曄笑了。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有兩個小嗩吶掛件。
……
他抬頭看龐侯。
龐侯立刻別開臉。
龐侯走到自己的桌前。
龐侯裝作沒事一樣開始整理自己的桌子。
……
張曄知道。
……
他沒拆穿。
他把鑰匙扣放進口袋。
他知道——
龐侯一輩子可能不會承認他寫了這四個字。
……
【系統提示】
【激活成功·民樂團5人+宿舍三人(出院重組)】
【傳承值+0(已在前章累計)。】
張曄合上面板。
……
他下午沒練琴。
他抬頭看窗外的浦音校園。
半決賽還有兩周。
他知道——
下周他就可以緩慢恢復。
他知道——
下下周他就可以正常訓練。
……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他還有時間。
……
晚上。
張曄在宿舍。
他抬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個舊水漬的形狀——
還在。
……
他在心裡——
對水漬說一句。
「……你還在。」
……
水漬這一輩子也沒去任何地方。
這一輩子張曄出院之後看見水漬——
這一輩子是第一次。
……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知道——
沒去任何地方的東西——
也是陪他的。
……
他閉上眼。
他這一晚睡得比病房裡好。
他這一輩子第一次出院的第一晚——
睡得很沉。
……
他這一夜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浦音校園裡走。
他遇到了龐侯。
龐侯沒跳。
龐侯只是對他點了一下頭。
他遇到了陳弦。
陳弦沒說話。
陳弦只是把焦糖奶茶遞給他。
他遇到了秦師父。
秦師父在校門口的銀杏樹下。
秦師父對他點了一下頭。
……
他這一夜的夢——
誰也沒說話。
但每一個人都對他點了一下頭。
他這一夜醒來的時候——
他笑了。
他知道——
這就是他卷一最大的收穫。
不是九點六。
不是民樂組三年首次。
不是話題一點二億。
……
是這幾個人——
每一個人都對他點了一下頭。
……
他抬手看自己的鑰匙扣。
兩個小嗩吶掛在上面。
「義父千秋萬代」。
「義父別死」。
……
他這一輩子帶過的鑰匙扣——
從來沒這麼沉過。
今天沉了。
……
他把鑰匙扣按在胸口。
他閉上眼。
他重新睡了半個小時。
……
睡前他想——
明天他得去拜訪顧守正一次。
出院之後他得告訴這位老人——
「我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