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顧家老宅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謝語棠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荒唐。
她為這個男人懷孩子，卻被他親手推下樓梯。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竟然懷疑孩子不是他的！
顧瑾辭看見她紅了眼眶，動作頓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沒察覺，但確實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擰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見謝語棠如此破碎的樣子。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兩秒，就被他壓下去了。
顧瑾辭鬆開她的手腕，退後半步，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怎麼，被我說中，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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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語棠沒有回答他。
她低著頭，睫毛濕漉漉的，一滴眼淚砸在地板上，無聲無息。
她想說孩子沒了，是你親手殺了他。
但她終究還是沒說。
更何況說了又怎樣？他會心疼嗎？他會後悔嗎？
不會的。
「顧哥哥？」
林雪兒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尾音拖著一點撒嬌的弧度。
顧瑾辭回過神，把手插進褲兜里。
林雪兒穿著一件真絲睡裙下了樓，頭髮散著，帶著全妝。
她走到顧瑾辭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睫毛撲閃撲閃的，聲音又輕又軟。
「顧哥哥，樓上好黑，我一個人害怕……」
「你能不能來陪陪我呀。」
顧瑾辭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摟住她的腰往樓上走，頭也沒回。
謝語棠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顧氏在郊外有個度假地產項目要考察，顧瑾辭難得帶上了她。
晚上需要在山腳紮營，顧瑾辭以「影響不好」的理由和她分開住。
半夜的時候，忽然有陌生男人在她帳篷周圍徘徊，似乎想要找準時機衝進來。
她給顧瑾辭打了電話，說自己怕黑，能不能和他睡一起。
而她得到的回覆卻是：「矯情！」
她又急忙說：「我帳篷外面好像有人……我擔心……」
「就你這熊樣誰會想不開占你的便宜？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不就是找藉口想要和我睡嗎？謝語棠，我警告你，少使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最後，她一整夜都沒敢合眼。手裡攥著防熊噴霧，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帳篷出來，顧瑾辭嫌棄地看了她一眼，皺眉說了句：「死裝！」
這些話，謝語棠現在都還記得。
現在林雪兒說怕黑，他一點猶豫都沒有，腰一攬就走了。
謝語棠在黑暗的客廳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摸在那個已經沒了的孩子上。
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等回到那間不見天日的地下室的時候，她坐在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
這時，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是陸妄發來的消息：【打針的地方注意別沾到水。】
謝語棠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幾秒，回復了個「好」字。
平復了一下心情後，拿上筆，開始畫起畫來。
第二天一早，陳姨就敲響了她的門，說是顧瑾辭要和她一起回老宅。
等謝語棠收拾好出去後，發現他已經在車旁等著了，眉宇間寫滿了不耐煩。
車上，顧瑾辭翻著手機處理工作，半晌才開口：
「待會該怎麼表現，她自己清楚，至於別的事……」
他頓了頓，側過臉來看她，眸中帶有幾分威脅。
「你心裡有數。」
謝語棠知道他在說什麼，別提離婚，別提林雪兒，別提任何讓顧奶奶不高興的事。
簡而言之，讓她演好自己的「顧太太」。
「我知道。」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拐進城北的老宅區。
她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腰間繫著白圍裙，整整齊齊地垂手立在台階兩側。
最前面的管家微微躬身，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謝語棠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冷風就裹著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
紅燈籠掛滿廊下，壽字屏風從正廳一路擺到花廳。
來往賓客衣香鬢影，他們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笑聲隔著玻璃門都能傳出來。
謝語棠推門下車。
冷風一吹，她咳了兩聲。
顧瑾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起：「進去之後少說話，別丟我的臉。」
謝語棠攏了攏外套：「你放心。」
顧瑾辭聽她答得太平靜，反倒不舒服。
以前的謝語棠只要能跟他一起出門，眼睛都是亮的。
現在她像是在完成一件事。
還是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剛進前廳，顧母許曼就看見了他們。
她穿著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戴著翡翠項鍊，目光落在謝語棠身上時，笑意淡了大半。
「來了？」
謝語棠點頭：「媽。」
許曼沒應，只上下掃她一眼：「今天這麼多客人，你就穿成這樣？搞得好像我們苛待你似的。」
謝語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長裙，外面披著淺灰大衣，沒什麼首飾，臉色也淡。
她本來就瘦，這麼一穿，整個人空得像風一吹就散。
顧父顧振南坐在沙發主位，聽見聲音，只掀了掀眼皮。
「上不了台面。」
這話不輕不重，正好能讓旁邊幾位親戚聽見。
有人立刻接上話茬，笑著附和：「語棠也是節儉慣了吧，畢竟小門小戶出來的。」
「哎呀，能進顧家已經是福氣了，哪還能要求那麼多。」
謝語棠站著沒動。
顧瑾辭也沒替她說話。
他甚至覺得，這些話雖然難聽，但不算冤枉她。
以謝語棠那種門第，確實上不得台面。
許曼看見她不吭聲，臉色更冷：「愣著幹什麼？去後面看看點心擺好了沒有。今天客人多，別什麼都指望傭人。」
顧瑾辭終於開口：「媽，今天她是來給奶奶拜壽的。」
謝語棠抬眼，剛意外他怎麼會為她說話的時候，下一秒，顧瑾辭又補了一句。
「這些事讓傭人做，免得她笨手笨腳弄出亂子。」
果然，她早就該想到的。
許曼哼了一聲：「她不做事還能做什麼？顧太太的位置坐了幾年，總不能只會吃飯。」
話音剛落，一道尖細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姑媽，你別這麼說，表嫂還是會點東西的。」
謝語棠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發現是顧瑾辭的表姐，沈安柔。
她穿著一條酒紅色禮裙，手裡端著香檳，身後跟著兩個打扮精緻的名媛。
沈安柔走到謝語棠面前，笑得很親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表嫂會忍啊，換成別人，被丈夫嫌了這麼多年，早就識相走人了。她還能穩穩坐著，不挺厲害的嗎？」
周圍安靜了一瞬，目光像是被什麼牽引似的，齊刷刷落在謝語棠身上。
帶著打量和窺探，還有一種看好戲的隱秘興奮。
顧瑾辭臉色沉了點：「安柔。」
沈安柔立刻舉手：「好好好，我不說了。今天奶奶壽辰，不能掃興。」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沒離開謝語棠。
「不過表嫂，你給奶奶準備了什麼壽禮？我聽說林小姐給奶奶準備了一尊清代白玉觀音，拍賣會上三百多萬拿下的。」
謝語棠有些意外，林雪兒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