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說棠棠上不了台面
顧奶奶這一問落下,前廳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賓客,一個個端著酒杯不說話了。
那枚被她丟在地上的一元硬幣,還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
燈光一照,亮得刺眼。
許曼最先回過神,開始打著圓場。
「媽,小輩鬧著玩,您別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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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奶奶甩開她。
「鬧著玩?」
她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拐杖尖停在那枚一元硬幣旁邊。
「拿硬幣羞辱人,往人身上潑酒,這叫鬧著玩?」
沈安柔臉色變了變,硬著頭皮開口。
「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剛才人多,我手滑。」
顧奶奶沒理她的辯解。
「手滑還能滑出一枚硬幣?你這手倒是會挑東西。」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像巴掌一樣落在沈安柔臉上。
沈安柔臉頰頓時漲紅,胸口起伏了幾下,卻不敢頂撞顧奶奶。
顧家老夫人年輕時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這些年雖然不怎麼管事,可真要動怒,誰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顧奶奶把拐杖往地上一頓。
「道歉。」
沈安柔猛地抬頭。
「奶奶……」
「我說,給棠棠道歉!」
許曼皺了皺眉,壓著聲音道:「媽,今天這麼多賓客都在,當著外人的面鬧成這樣,不太好看吧?」
「現在知道不好看了?」
顧奶奶轉頭看她,眼神冷了下來。
「她剛才往棠棠身上潑酒,拿一塊錢羞辱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好看?」
許曼被堵得一噎。
顧奶奶一字一句道:「正因為今天是我的壽辰,才更該把規矩擺出來。」
她環視了一圈前廳。
「顧家的門再高,也不是讓人關起門來欺負自家人的。」
這句話落下,前廳里更靜了。
誰都聽得出來,顧老夫人這不是只在訓沈安柔。
也是在敲打許曼。
沈安柔被所有人的目光壓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僵持了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謝語棠抬了抬眼,她沒有立刻接,只是淡淡問:「你在跟誰道歉?」
沈安柔臉色一僵。
顧奶奶轉頭看她。
「安柔,話不會說了?」
沈安柔指甲掐進掌心。
她平時再橫,也不敢在顧奶奶壽宴上繼續鬧。
更何況,前廳里站著的都是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天這事傳出去,她丟的不只是自己的臉,還有沈家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謝語棠,對不起。我不該潑你酒,也不該拿硬幣羞辱你。」
謝語棠彎腰,把那枚硬幣撿起來放回旁邊托盤裡。
硬幣落在銀盤上,「叮」的一聲,清脆得像給這場鬧劇敲了個句號。
「收好。」
她看著沈安柔。
「要是賠不起,就別裝闊。」
沈安柔僵在原地。
旁邊幾個名媛互相看了看,沒人再敢接話。
顧奶奶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這才伸手拉過謝語棠,摸到她腕骨時,動作停了停。
「怎麼瘦成這樣?」
謝語棠把手往回收了點。
「最近胃口不好。」
顧奶奶沒追問,轉頭吩咐管家。
「帶少夫人去後面換衣服,把我準備的那套拿出來。」
許曼臉色立刻沉了。
「媽,那套禮服不是您留著壓箱底的嗎?今晚這麼多賓客,給她穿,會不會太浪費了?」
顧奶奶看向她。
「我的東西,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許曼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奶奶又拍了拍謝語棠的手背。
「棠棠,去換。今天你是來給我拜壽的,不是來受氣的。」
謝語棠鼻尖發酸,低低應了一聲。
「好。」
管家親自領她往後廳走。
顧瑾辭站在原地沒動。
林雪兒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顧哥哥,語棠姐是不是還在生氣?剛才我也想幫她,可奶奶正在氣頭上,我不敢亂說話。」
顧瑾辭低頭看了一眼袖口。
林雪兒今晚的禮服和珠寶,都是他讓人送去的。
她本來該是前廳最惹眼的人。
可剛才顧奶奶牽著謝語棠離開時,所有人的注意都跟了過去。
顧瑾辭把袖口抽了回來。
「今天別惹奶奶不高興。」
林雪兒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後廳換衣間裡,傭人打開衣櫃。
謝語棠怔了一下。
裡面掛著一條墨青色禮服。
綢緞料子,剪裁乾淨,肩頸處繡著幾枝海棠暗紋,沒有誇張的鑽飾,也沒有繁複的裙擺。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貴重。
那種貴,不是拿錢堆出來的。
傭人小聲開口。
「老夫人兩個月前就讓人做了,說少夫人穿這個顏色好看。」
謝語棠伸手碰了碰衣料。
兩個月前,她還在為了顧瑾辭一句隨口誇獎,高興到半夜睡不著。
那時候沒人關心她穿什麼。
除了顧奶奶。
她換好衣服出來,管家又遞來一個絲絨盒子。
「老夫人說,這支簪子也給您。」
謝語棠打開。
裡面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玉質清透,雕工細膩,花瓣層層舒展,像是含著一捧月光。
她剛要拒絕,管家已經笑著開口。
「老夫人交代了,您要是不戴,她會親自過來。」
謝語棠指尖一頓,終究沒有再推辭。
等她重新回到前廳時,原本的談話聲明顯停了一截。
顧奶奶先看見她,臉上終於有了真切的笑。
「來,過來讓奶奶看看。」
謝語棠在眾人的目光里慢慢走過去。
裙擺擦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墨青色的綢緞隨著步子泛出極淡的暗光,像夜色里壓著一層溫潤的水色。
肩頸處的海棠暗紋隨著燈光若隱若現,不張揚,卻比滿身珠鑽更讓人移不開眼。
白玉海棠簪別在她挽起的發間,玉色清透,襯得她臉色少了幾分病後的蒼白,多了幾分安靜清冷的貴氣。
剛才還嘲笑她小門小戶的親戚,這會兒端著酒杯,半句話都沒說出來。
賓客里有人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意外。
「這真是顧太太?以前怎麼沒見她這麼打扮過?」
「這簪子不像是普通東西,顧老夫人親自給的吧?」
另一個人輕輕晃了晃酒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接話。
「顧家把人藏得夠深啊。平時不聲不響的,現在一出來,直接把場子鎮住了。」
有人輕笑。
「藏什麼?剛才許太太還嫌人家上不了台面呢。」
這句話聲音不算大,卻正好鑽進許曼耳朵里。
許曼端著茶杯的手指一緊,杯沿幾乎磕到指節,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