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獵物亮出了爪牙
陸妄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工作室里壓抑的對峙。
他身後兩名保鏢迅速散開,一人控制住被踹壞的大門,另一人則無聲地站到了房間的另一側,與陸妄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陣型,將顧瑾辭包圍其中。
這既是警告,也是掌控。
顧瑾辭的動作停滯了,他的臉距離謝語棠不過毫釐,幾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他能感受到她因自己靠近而屏住的呼吸,也能聞到她發間混雜著松節油與顏料的清香。
他沒有回頭,依舊死死地盯著謝語棠,仿佛陸妄和那兩個訓練有素的保鏢根本不存在。
他眼神中病態的偏執沒有絲毫減退,反而因陸妄的闖入而愈發瘋狂。
「我的手?」他輕笑一聲,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絲嘲弄,「陸總,你看清楚,我碰她了嗎?」
他確實沒有碰到。
他的雙臂撐在畫架上,用自己的身體構成了一個牢籠,將謝語棠困在方寸之間,這是一種比直接觸碰更具侵略性和羞辱性的姿態。
「我讓你把身體從她面前挪開。」陸妄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
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瑾辭終於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陸妄。
兩人目光交匯,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陸妄,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顧瑾辭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你以什麼身份,來命令我?」
「就憑我是她現在唯一信任的人,憑你是個不請自來的瘋子。」陸妄毫不示弱地回敬。
「信任?」顧瑾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轉回頭,目光再次緊盯著謝語棠,「棠棠,你告訴他,我們之間,需要他的信任嗎?」
他的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謝語棠,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像顧瑾辭預想中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像陸妄擔心的那樣瑟瑟發抖。
她的臉上,那因震驚而浮現的蒼白正在緩緩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冷意與厭惡。
「顧瑾辭,」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玉盤上,「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顧瑾辭一怔。
他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你是不是覺得,你布下的天羅地網,你自以為是地強勢闖入,你這副癲狂偏執的嘴臉,能讓我感到害怕,能讓我屈服?」謝語棠的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卻又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你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語棠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
沒有絲毫遲疑與掙扎。
只見她被困在畫架前的身體微微一側,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手指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扣住了顧瑾辭壓向她的那隻手腕。
緊接著,她手腕發力,輕巧而迅猛地一折。
「咔!」
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在安靜的工作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瑾辭那張永遠掛著狂傲與偏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痛苦與錯愕。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手腕處瞬間傳遍全身,讓他下意識地悶哼一聲,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塊堅不可摧卻又帶著詭異柔韌的精鋼。
他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麼做到的!
這還沒完。
在顧瑾辭因劇痛而身體僵直的一剎那,謝語棠的左手已經閃電般地探出,五指併攏成掌,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太大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噗」。
顧瑾辭高大的身軀卻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公牛迎面撞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著倒退了五六步,最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撐著牆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臉色瞬間慘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反折的有些變形的手腕,又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謝語棠。
工作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陸妄和他帶來的兩名保鏢,全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各種可能,預想過謝語棠會尖叫,會害怕,會需要他們上前解救。
卻唯獨沒有預想過這一幕。
在他們印象中,謝語棠是個連畫筆都拿得小心翼翼的柔弱藝術家,此時卻輕而易舉地制服了暴怒強壯的顧瑾辭。
那不是花拳繡腿的女子防身術,那是一種極致高效、精準致命的格鬥技巧。
一招制敵。
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優雅。
謝語棠緩緩放下手,她赤著腳,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寬鬆的白色長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她看著狼狽不堪的顧瑾辭,眼神里沒有得意的炫耀,只有無盡的疏離和冰冷。
「顧瑾辭,我再說最後一遍。」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不歡迎你。現在,滾出去。」
「你……」顧瑾辭捂著劇痛的手腕,胸口的氣血壓抑不住地翻湧,他死死地盯著謝語棠,眼中的瘋狂散去,只剩下震驚、屈辱,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
他以為他要圍獵的是一隻驚慌失措的金絲雀。
卻沒想到,這隻金絲雀,在掙脫牢籠之後,早已變成了一隻亮出了鋒利爪牙的鳳凰。
「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沙啞,滿是難以置信。
「讓你清醒清醒而已。」謝語棠淡淡地說道,「讓你明白,我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可以任你拿捏的謝語棠。你引以為傲的力量、權勢,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逼人的氣勢讓顧瑾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緊貼在牆上。
「收起你那套可悲的強盜邏輯。你欠我的,是兩條人命,是我被你毀掉的八年。而我欠你的?」她冷冷一笑,「我什麼都不欠你。」
「至於你那所謂的地獄三年,那是你罪有應得的懲罰,與我無關。」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陸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陸妄,抱歉,讓你看到了這些。」
陸妄移開視線,看向顧瑾辭因痛苦與憤怒而扭曲的臉,眼中的震驚漸漸散去,神色變得冷峻而堅定。
他走到謝語棠身邊,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對那兩名保鏢道:「把他『請』出去。如果他反抗,不必客氣。」
「是,陸總。」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顧瑾辭。
顧瑾辭沒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被陸妄護在身後的那抹白色身影。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腕與胸膛的劇痛,都遠不及心中的震撼來的猛烈。
她變了。
她真的變了。
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強大,如此……令人著迷。
他被保鏢架著向門口走去,在經過謝語棠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很好,棠棠。」
「你越來越讓我驚喜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反倒透著一股病態的狂熱。
「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被保鏢架出了工作室。那扇被踹壞的門,在他身後被重重地合上。
工作室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陸妄看著緊閉的門,眉頭緊鎖,隨即轉身看向謝語棠,眼中充滿了擔憂和一絲探究。
他張了張嘴,有太多問題想問。關於她剛才那匪夷所思的身手,關於她和顧瑾辭之間那段他從未完全了解的過去。
最終,他所有的疑問都化作了一句滿含心疼的輕聲問詢。
「棠棠,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
「……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