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陸和老張
是夜,湯河縣某個小館子內。
「老陸,第一次這樣叫你!」
張凱旋和陸光北兩人相對而坐,任誰也想不到,一個正處、一個副科,會在這麼個小館子吃飯。
張凱旋臉上帶著笑,沒有官場上恭維,也沒有上下級之間的諂媚,只有坦然,伸出手給陸光北倒上酒。
陸光北也沒有因為稱呼而產生任何情緒,反而有點享受。
「呵呵,你都多少年沒有請過我喝酒了!我記得上次你請我喝酒,還是三年前我到湯河的時候吧!」
「我怎麼感覺今天晚上,你這杯酒不好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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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光北臉上帶著調侃。
張凱旋嘆了口氣,輕聲道:
「你比我走得快,走得穩!」
「三年前,你從市里調到湯河,我就不敢再跟你接觸了,我們是高中同學,我怕再接觸你,別人會覺得我在拍馬屁,我在巴結你!」
「而且,我也擔心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就...」
陸光北擺了擺手:
「嗨,說這些幹嘛,咱倆的關係何須在乎他人的眼光!」
「剛剛我就調侃一下,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說到這兒,陸光北突然一頓,微微皺眉道:
「老張,你今天的狀態不對啊,是因為今天下午的事兒嗎?」
在中國,能做到正處級縣長級別,尤其是基層出來的,那一個個都是人精!
張凱旋沒有說話,舉起酒杯對向陸光北:
「老陸,走一個!」
陸光北狐疑地看著張凱旋,舉起酒杯輕抿一口。
但張凱旋卻不是如此,一兩半的酒杯被他一飲而盡。
「老張,你這是...」
張凱旋給自己倒上酒,又是舉杯一飲而盡。
陸光北沒有再喝,只是雙手抱臂於胸前,眉頭緊皺看著張凱旋,他發現今晚的張凱旋很不對,狀態很不對!
直到張凱旋又喝了一杯,三杯酒下肚,張凱旋才放下酒杯。
此刻的他已經面色潮紅,胃中翻江倒海。
「老張,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事兒就說!」
陸光北有些心疼地看著張凱旋。
張凱旋打了個酒嗝,舌頭有些發硬地回道:
「老陸,你在市裡的時候,我有沒有讓你動用權力,求你辦過什麼事兒!」
陸光北搖搖頭,一臉鄭重。
「老陸,你到湯河以後,我有沒有求你辦過事兒!」
陸光北再次搖搖頭:
「沒有,甚至就連去年年初的幹部調整上,你也沒有沖我張過嘴!」
張凱旋點點頭。
「老陸,今天,我想求你點兒事!」
「這個事兒,很過分,但我張凱旋還是要說!」
陸光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張凱旋。
「老陸,年初的討薪事件,你還記得嗎?」
陸光北瞬間知道張凱旋想說什麼了。
「老張,那件事不是你的問題...」
話還沒說完,張凱旋打斷道:
「老陸,郭五子的項目是我負責,出了討薪的事兒,那就是我的責任!」
「老陸,你知道嗎?」
「年初討薪事件,當天的時候,有個女工的母親來了,她問我,她女兒做工了沒有?」
「我只能木然地看著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個老母親又問我,為什麼做工了,卻拿不到錢?」
「我依舊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個老母親呆呆地看著我,就這麼看著我,當時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羞恥,我羞愧,我不敢直視那個老人的目光,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
「以往我能不看稿子,在開會的時候說上一個小時,都沒有車軲轆話!但那天,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光北怔怔地看著張凱旋,聽著他講這些藏了許久的話。
「後來,我才知道,老人的女婿在外打工,從腳手架上掉了下來,但工地卻說,是他女婿沒有合理佩戴安全繩,主要責任在她女婿!工地只賠了三萬塊錢的喪葬費!」
「一個人,就賠了三萬!但她閨女沒有鬧,帶著兩個孩子和老人就這麼熬了下來!」
「郭五子欠女工九個月工資,一個月兩千五,這些錢可能都不夠我們招待一次客商,可能都不夠我們出趟差!」
「但卻是那一家人的希望!」
陸光北聽到這兒,已經知道張凱旋想說什麼了。
「老張,我明白了!」
張凱旋沒有理會陸光北,臉上帶著哀求,語氣懇切:
「老陸,我知道財政是緊張,我也知道這兩年縣裡的日子不好過!」
「但那些工人是無辜的!」
說到這兒,張凱旋的神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而且,小王買郭五子的廠,那些資金到帳後就被提了出來,至於原因,你不知道嗎?還是說我不知道!」
「如果縣裡真沒錢出這筆款項,那我給你想個辦法!」
「砰!」
張凱旋一巴掌拍在桌上,像一個網上的憤青一樣,怒噴道:
「反貪!」
「掃黑!」
「那些人每年從縣裡撈多少錢,就從他們開始,一個個殺!」
「老張!」
「話過了!」
陸光北眉頭緊皺,高聲提醒道。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
或許是酒勁兒太大,也可能是人想醉。
或者是,想借著酒勁兒說一些什麼,張凱旋十分冒犯且充滿攻擊性地開口道:
「老陸,你就是太軟!」
「老陸,你...」
張凱旋嘴裡倒著沫子,一步跨入網上鍵仙境,對著陸光北就是一陣怒噴。
陸光北無奈地看著張凱旋,輕聲道:
「都快五十了,怎麼還跟高中那會兒一樣呢!」
張凱旋沒有告訴陸光北今天下午王錚的發現,沒有講出招聘會冷清的原因是因為郭五子的廠。
只是以個人、私人的角度,用老友的關係對陸光北進行了綁架。
或許,那些事兒,他也記得,一直沒忘。
...
「人都聯繫好了嗎?」
翌日清晨,王錚在廠房外擺了幾張辦公桌。
「錚子,你確定這樣能行?這也太囂張了!」
李成剛看著桌上,喉結蠕動,吞了一大口口水。
「怎麼?有問題嗎?」
王錚挑了挑眉,繼續說道:
「只有夠震撼,才能讓人家看到我們的真心和實力!」
孫蘭鳳身上也散發著淡淡的死氣。
「可,這也太...」
「說實話,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錚看了看桌上,回道:
「多嗎?不就一百萬現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