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怕歸怕,心氣不能失
暮色漸沉,四周亮起火把,紅光交映,映出校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前面站著衛所的士卒,五百多號人,分作數個方陣。
即使是新兵,也是經過了大半個多遠的高強度訓練,伙食豐富,葷腥管夠,因此精氣神十足。
此刻,眾多兵卒身披半甲,腰挎大刀,透著一臉堅毅之色。
由此形成了一股肅殺森然之氣勢!!
而後方,則是另一處光景。
民夫們稀稀拉拉地站著,老老少少足有兩三百人,有的還挽著褲腿,腳上的泥巴都沒來得及洗;有的手裡攥著鋤頭、扁擔,像是剛從地里被拽過來的。
在他們之中,四處議論聲便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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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大人都把咱們給叫來了,發生了啥事?」
「難不成工期完了麼,不是說還有些地道沒弄好,山下房子也未修繕完全麼……」
「就是咯,不知道咋回事,可能發生了啥大事?」
校場之上,平時集結的只有百衛所的兵卒,可沒他們什麼事情。
像是今日這般,似乎將所有人都給召集過來了,倒是頭一次,令諸多民夫議論紛紛,不明所以。
但,處於前列的兵卒們,多多少少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那些總旗,自從下午從沈毅的指揮使出來後,便開始接連安排調度。
兵器庫打開,各類兵器已然分發營房,一箱箱火藥、一捆捆箭矢堆放在了寨牆下……並且,操練停擺,開始安排了一隊隊人巡邏,覆蓋了周邊方圓十里,各種暗哨被派出去。
很顯然是為了應對隨時開戰的布置。
一幅戰時準備的模樣!!
他們都清楚,沈毅建立此處營寨的目的,訓練他們、以及給予滿額待遇的目的。
就是為了抗倭!!
如今,如此陣仗,他們那還能不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
一時間,他們臉上雖滿是堅毅剛強之色,但眼底還是時不時地浮現幾分波動,顯出忐忑之色。
顯然,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犯嘀咕的。
倭寇之厲害,雖沒有親身直面過,但作為沿海居民,大多都是受過侵擾,
想想就可知,沿海那麼多座兵營,那麼多座千衛所,加起來的大雍官兵兩三萬之數,但以往都接連被倭寇打破防線,任由那些倭寇海盜衝到岸上燒殺搶掠。
甚至還聽說,那些倭寇水上本事很是厲害,有時候就壓根不開船過來硬碰硬,直接潛水上岸,官軍往往還沒列好陣勢,就被那些持著倭刀、兇悍異常的倭寇衝散了隊形,追著砍殺,潰敗如決堤之水。
諸如此類的傳聞,不在少數,無不是都在說明倭寇的兇悍與犀利!這些事情傳得多了,便成了口口相傳的陰影,壓在沿海百姓甚至是所有士卒的心頭,戰鬥未曾開啟,便已經影響了士氣。
哪怕此刻他們站得筆直、握刀的手穩當,訓練有素,已然不同以往。
但,想到接下來可能會和倭寇對陣,他們都腦子裡卻免不了浮起以往那些慘痛畫面,以及種種傳聞浮現於心。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肆意地撥動著他們的心弦!所以,雖然士卒這邊安靜些,但也不是全無動靜。
站在前排的有個年輕兵卒,握著長槍的手指節發白,神色微微沉凝,目光時不時地朝前看去。
旁邊的老兵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看啥呢?一會兒大人上來,你再走神,仔細你的皮。」
那人沉默了下,眼底浮現幾分憂色,低聲道:「老王,你說咱們真的準備要去抗擊倭寇了?」
「怎麼了,怕了?」
」怕不怕?怕就對了,怕是好事,能讓你在戰場活下來。但記著,怕歸怕,勇氣可不能沒有,心氣這股東西沒了,上了戰場就是一個死字!「咱們操練了這麼多天,吃好喝好,身子骨跟邊軍比,也是沒多大差別了,還練了鴛鴦陣,這可是克制我看到陣法!」
「況且大人又配備了如此多的軍需,火炮啊,弓弩啊,樣樣齊全!都刻進骨頭裡了,倭寇來了也是送死。」
」到時候聽著號令行事,別自個兒往前沖,也別往後縮,跟著身邊的弟兄走,一條命換三條命,不虧。」
話糙理不糙,幾句下來,不單單此人,附近的一些兵卒聞言,他們臉上頓時一凝!
他們那攥緊兵器的掌心雖然還黏著汗,但胸膛卻挺了幾分,眼神里的憂色也慢慢定了下來。
……
隨著眾人齊聚校場,眼看人齊了。
王成立馬快步朝著指揮所而去。
此刻。
指揮所內,僅有一盞油燈亮起,剛好照亮案前、以及背後的一面巨大海圖。
顯得有些昏暗。
王成稟報過後,隨著一聲進,推門而入的時候,沈毅正背著手,站在海圖面前看著,仿佛在哪裡站了許久。
」大人,」王成立馬拱手道,」人都到齊了,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士卒那邊士氣尚可,雖有些忐忑,但總旗們都打了底,各個面顯堅毅;而民夫那邊……此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猜測萬分,漸有恐慌。」
王成作為親衛,最大的職責就是全力輔助以及保衛沈毅,自是將所有情況都詳細告知!
沈毅緩緩轉過身來,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
「「「「「。」」」」」邁步出門,王成側身跟在半步之後。堂屋外的暮色迎面撲來,校場上嘈雜的人聲也隨之湧入耳中。
當來到校場之時,沈毅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那股自人群當中散發而出的情緒,疑惑、焦慮、惶恐、不安,種種情緒交織。
當沈毅的身影出現的時候,議論聲從最前排開始一層一層地矮下去,像潮水退灘一般往後蔓延。
士卒方陣先靜了下來,有人挺直了脊背;民夫那邊也漸漸收住了話頭,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匯聚於沈毅的身上。
沈毅走到校場前方那處高台上,站定。
他的神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面前大多神色堅毅的士卒,繼而看向後方一群民夫,老的年輕的,穿甲的穿布衣的,拿刀的拿扁擔的,神色各異,卻都正正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