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抬舉丫鬟


  「過來。」王妃輕聲說道。

  小安趕緊跪著往前挪了兩步,還是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手指頭絞得發白。

  她聽見椅子輕輕響了一聲,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那香味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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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

  小安被迫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可那眼睛裡沒有笑意。

  「你叫小安?」沈筠收回了手,聲音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可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只見沈筠從妝奩里取出一支玉釵,在小安的髮髻上比了比。

  那是一支極好的玉釵,釵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玉質溫潤,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小安雖然不懂這些,可她也看得出來,這支釵很貴,貴到她干一輩子活都買不起。

  沈筠把玉釵插進她的髮髻里,左右看了看,滿意地「嗯」了一聲。

  小安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支釵,手指剛碰到釵頭,就聽見沈筠說了一句話。

  「小安,你以後就叫長安吧。」

  「長安,」沈筠念著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品味什麼,「平安是福,歲歲長安。是個好名字。」

  小安,不,長安攥著那支玉釵的手微微發緊。

  沈筠繞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著她的眼睛。

  燭光映在沈筠的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了許多,她又重複了一邊最開始的話,再也不像是玩笑。

  「今夜你去伺候王爺。」

  長安抬起頭,看著沈筠,眼睛裡全是茫然和慌亂。

  「池嬤嬤,帶她去沐浴更衣。」

  池婆婆上前一步,垂首應了一聲「是」,然後轉向長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這一回,池婆婆的力道比來時重了很多,不像是帶路,更像是押送。

  長安被池婆婆拉著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踉蹌了一下,回過頭去看沈筠。

  沈筠已經坐回了妝檯前,背對著她,銅鏡里映出她清冷的側臉。

  「王妃!」

  「去吧,」她的聲音從銅鏡那邊傳過來,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這是命令。」

  沐浴的地方是芙蓉院的偏殿,熱水已經備好了,霧氣氤氳,瀰漫著花瓣的香氣,兩個丫鬟等在屏風後面,看見池婆婆帶著長安進來,便上前替她寬衣。

  長安縮了縮身子,本能地抗拒,可那兩個丫鬟的手又快又穩,三兩下就把她的外衣脫了,連中衣都沒留。

  長安抱著雙臂,蹲在浴桶旁邊,渾身都在發抖,儘管池裡的水熱氣騰騰的。

  「姑娘別怕,」一個丫鬟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這是您的福氣。」

  長安咬著嘴唇,沒有接話。

  她被扶進浴桶里,熱水漫過肩膀,花瓣粘在皮膚上,散發出濃烈的香氣。

  兩個丫鬟一個給她洗頭,一個給她擦背,動作輕柔而熟練,可長安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放在案板上的肉,被人翻來覆去地清洗,洗完了就要被端上桌了。

  她閉上眼睛,熱水蒸得她臉頰發燙。

  洗完澡,丫鬟們用大棉巾把她裹起來,擦乾頭髮,抹上香膏,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被仔細地打理過,長安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她們擺布,腦子裡一片空白。

  最後,一件月白色的薄紗寢衣被套在了她身上。

  那衣裳薄得透明,風一吹就貼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長安抱著雙臂,羞得整個人都是粉紅色的,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

  「冷……」她小聲說。

  一個丫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姑娘忍忍,王爺屋裡暖和。」

  池婆婆從外頭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瓷杯,杯子裡是深褐色的液體,散發著苦澀的藥味。

  「喝了。」池婆婆把杯子遞到她面前。

  長安看著那杯藥,嘴唇哆嗦了一下:「這是什麼?」

  池婆婆看著長安說:「王妃吩咐的,怕你不懂伺候王爺,喝了這個能少受些罪。」

  長安盯著那杯藥,遲遲沒有伸手。

  池婆婆等了一會兒,見她不接,嘆了口氣,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把藥灌進了她嘴裡。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長安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那藥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灼熱,從胃裡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那藥會帶來什麼,只覺得身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又熱又軟,她渾身發軟,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池婆婆把杯子放下,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憐憫,有不忍,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去吧,」池婆婆說,「王爺在書房等著你。」

  長安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出了偏殿。

  夜風迎面撲來,月白色的寢衣被風吹起,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誘人的輪廓。

  長安打了個哆嗦,深秋的夜風實在刺骨得很,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了,瞳孔微微放大,眼尾泛著薄紅。

  通往王爺書房的走廊很長很長。

  廊下的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延伸到黑暗的深處,像是沒有盡頭,長安被攙扶著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不真實。

  藥性一陣一陣地湧上來,她的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手心全是汗,身體深處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讓她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連走路的姿勢都變得不太自然。

  攙扶她的丫鬟對視了一眼,都低下了頭,不敢多看。

  她不過是一個被親生父母賣掉的丫頭,沒有選擇的權利,更沒有說不的資格。

  王妃讓她去伺候王爺,她就得去,王妃給改名長安,她就得叫。

  長安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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