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為她而來
「聽說王妃在教你寫字?學得怎麼樣?」謝珩先問道。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筆不太好用。」
謝珩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筆不好用」的樣子,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
「是筆不好用,還是你不會用?」
「……筆不好用。」
謝珩沒有拆穿她,他看著她濕漉漉的鬢角,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幫她把那縷濕頭髮別到耳後。
長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頭,「王爺要是沒什麼事,奴婢先回去了。」
她說完,不等他回答,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謝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遊廊拐角處,過了很久,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他剛才差一點就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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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見到了,那就明天再去吧。」謝珩如是想著。
謝珩本來和沈筠約法三章,無事不入芙蓉院的,可現在三天兩頭就往那邊跑。
理由也很充分,王妃進門不久,府中事務需要交接,各處帳目需要核對,秋獵安排需要商議。
每一個理由都合情合理,無可挑剔。
墨痕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第三次踏進芙蓉院的大門,面無表情地想:王爺以前從來不管府中事務。
今天謝珩來得早,日頭還沒到正當中,芙蓉院正堂的門開著,沈筠在裡面理事,青蘿在旁邊記錄。
謝珩走進去,目光從堂中掃過,沒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個人。
沈筠抬起頭,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冊子:「王爺今日怎麼這麼早?」
「秋獵的名單需要再議。」謝珩在椅子上坐下來,目光不動聲色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廊下空空蕩蕩,只有兩個小丫鬟在掃地。
沈筠看著他那個不經意的眼神,嘴角抽了一下,冷得恰到好處。
「王爺來得不巧,我讓長安先去幫我取新制的雲肩了,現下她不在芙蓉院中。」
謝珩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語氣平淡:「本王是來找王妃議事,不是來找她的。」
「哦。」沈筠應了一聲,她翻開冊子,「那議事吧。」
兩個人對著秋獵名單討論了一炷香的時間,謝珩的態度很認真,每個名字都要問一遍,這個人是誰家的,那個人有什麼本事,像是要把整個秋獵翻過來查一遍。
沈筠一一回答,耐心得不像她自己。
謝珩又問了一個名字,沈筠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說:「王爺,你昨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
謝珩沉默了片刻,「哦,是嗎?本王不記得了。」
沈筠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暗藏冷意。「王爺不記得的事情可真多啊。」
「但不記得也好,有些事情,記得反而痛苦。」沈筠的目光直直刺向謝珩。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窗外傳來腳步聲,謝珩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轉了過去。
長安端著一個托盤從遊廊那頭走過來,托盤上放著王妃的雲肩,步子不快不慢,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用沈筠給的那支玉釵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門口看見謝珩,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走進來把東西呈到沈筠面前。
「王爺,王妃,衣服取來了。」長安在跟前行禮,站直後向沈筠這邊多走了兩步。
謝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她手上,今天她的手很乾淨,沒有墨漬,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長安勤快地為兩個主子添好了茶,退到一邊。
沈筠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開口:「長安,今天字還沒有練,去練吧。」
長安點了點頭,躬身行禮退下了,拿出紙和筆,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開始認真寫起字來。
謝珩端起茶,茶水溫熱,不燙不涼,剛好入口,他抿了一口,這茶的味道真好。
他垂下眼帘,把眼底那點多餘的情緒藏得乾乾淨淨。
長安在院中練字,心並不靜,她想著王妃和王爺有事肯定顧不上自己,就不用那麼認真。
她看著剛寫完的字,心想這個字大概是救不回來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把剩下的一半也胡亂寫完。
正準備寫下一個字的時候,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握住了她拿筆的手。
長安渾身一僵,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掌心乾燥溫熱,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這個王府里,只有一個人會有這樣一雙手,手上會有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筆不是這麼拿的。」謝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清冽,是有點好聽得讓人上癮。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快得像擂鼓,快得她擔心他會聽到。
「拇指放這兒,食指放這兒,中指抵住。」謝珩的手指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調整位置,「別捏那麼緊,筆又不是你的仇人。」
長安的腦子裡嗡嗡的,她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感覺到他的手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比她的大很多,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襖服,她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謝珩低下頭,下巴幾乎要碰到長安的發頂,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微微的熱度,她的耳朵一下子紅了,但她自己不知道。
謝珩握著她的手,帶她落筆,「橫要平。」
他的手很穩,帶著她的手在紙上遊走,筆尖划過紙面,留下一道流暢的墨跡。
「豎要直。」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起筆要頓,收筆要回。」
長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寫完這個字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直沒有慢下來,手心全是汗,腦子裡全是漿糊。
謝珩鬆開手,一個端端正正的「謝」字出現在宣紙上,橫平豎直,結構勻稱,跟長安之前寫的那團墨跡判若雲泥。
長安看著那個字,愣了片刻,她不敢動,因為謝珩還站在她身後,近得只要她往後一靠,就能靠進他懷裡。
謝珩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耳尖,她的脖頸也用力繃得很緊,握筆的手微微顫抖,但他沒有退後,他有些捨不得。
兩個人在石桌前僵持了很久,久到廊下的丫鬟們都紅著臉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