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夠不夠暖


  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快得像擂鼓。

  她知道「今晚別走了」是什麼意思。

  

  在王府里,一個通房被王爺要求今晚別走,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應該緊張,不過她想的是書房裡的軟榻太硬了,她上次睡過,第二天腰疼了一天。

  王爺的寢房她沒去過,不知道床夠不夠軟,被子夠不夠暖,她今天穿的是袷衣,沒有穿棉襖,書房裡有炭盆,應該不會冷,但後半夜炭火滅了怎麼辦?

  謝珩看著她的表情好像在走神?這種時候這丫頭還能開小差?

  「在想什麼?」他問。

  長安脫口而出:「在想被子夠不夠暖。」

  說完她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謝珩看著她那副想咬舌自盡的樣子,終於笑了,把他整張臉的冷硬都融化了。

  長安被他笑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縮著脖子,小聲說:「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謝珩忍著笑問。

  長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回答都不對,於是乾脆不回答了,低著頭,紅著臉,撅著小嘴,偏著頭不去看他。

  謝珩沒有再逗她,站起來,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帶著她走出了書房。

  書房旁邊是他的寢房,長安從來沒有進去過,她來書房送了幾次茶,每次都在書房裡止步,從來沒有越過那道通往寢房的門。

  今天她終于越過了,寢房比書房更大一些,整個房間像它的主人一樣,簡單、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沒有花瓶,沒有字畫,沒有薰香,甚至連一盞好看的燈都沒有,只有最普通的白瓷燈台,燈芯燃著一小簇橘黃色的火苗。

  長安還沒來得及多想,謝珩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

  「過來。」他說。

  長安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那張床,床很大,被子是玄色的,看起來很厚,枕頭旁邊有本書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謝珩看著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不是嫌被子不夠暖?上來試試。」

  長安捂著腦門,咬了咬嘴唇,脫了鞋,爬上了床。

  床確實很大,她躺下去,整個人陷進被子裡,像掉進了一團雲里,被子的料子是她沒見過的,又滑又軟,像水一樣裹在她身上,暖得她渾身發軟。

  枕頭也很軟,比她偏院那個枕頭軟一百倍,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王爺身上的味道。

  她舒服得差點當場睡著,眼皮子已經要打架了。

  謝珩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窩在被子裡、只露出舒服眯起的雙眼,嘴角又彎了一下。

  然後他自己換下了朝服,吹滅了燈,掀開被子,躺在了她旁邊。

  床很大,兩個人中間隔了很遠,長安縮在床的最里側,謝珩躺在床的外側,中間空出的地方還能再躺兩個人。

  黑暗裡,長安聽見了他的呼吸聲,那呼吸很沉,很穩,她不敢亂動,這麼舒服的被子,她可不想被王爺扔出去。

  過了很久,謝珩在黑暗中開口了,「長安,轉過來。」

  長安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身,面朝著他的方向,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還有他眼睛裡的光。

  謝珩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熱,比剛才在書房裡更熱,熱得像是從炭盆里剛拿出來的。

  長安被他握著,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慢慢靠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額頭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茶香。

  他還在靠近,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近到她能聽見他的心跳。

  他停了下來,兩個人近在咫尺。

  長安感覺到他的手鬆開了她的手指,慢慢向上,拂過她的臉頰,停在她下頜處。

  他的指腹微微用了些力,將她的臉又抬起來一些,他低下頭,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一根手指的距離,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

  然後他停住了,長安等了一瞬又一瞬,他沒有親下來。

  「王爺?」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謝珩停在那裡,呼吸有些重,像是在克制什麼,他的手還捧著她的臉,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燒得正旺的火壓了下去。

  她在這裡,不是因為喜歡他,是因為沈筠讓她來。

  她給他暖床,不是因為想給他暖床,是因為她聽話,因為她相信王妃。

  她說王爺對奴婢好,奴婢就對王爺好,但他要的不是這種。

  謝珩鬆開了她的臉,把手收回去,平躺著,看著黑暗中看不清的帳子頂。

  「睡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落。

  長安「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她很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被子很暖,枕頭很軟,床很大,王爺的呼吸聲就在旁邊,沉穩有力,炭火在噼啪作響,更漏在牆角落著水,一滴一滴的,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長安覺得自己應該緊張,應該睡不著,應該想很多很多的事,可她實在是太困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她心裡默念:「不行,不能睡,這是王爺的床。王爺就躺在旁邊。」

  而下一刻她就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連翻身的姿勢都沒變,就那樣側躺著,臉朝著謝珩的方向,縮成一團,像一隻窩在母貓懷裡的小貓。

  她的呼吸變得又輕又慢,均勻而綿長,嘴唇微微張開,發出極細微的呼吸聲。

  謝珩躺在旁邊,聽著她的呼吸聲,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他知道她睡著了,因為她睡著的時候呼吸會變得很輕很慢,他聽過很多次了。

  在她第一次被送來的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坐在案後,聽了整整一夜。

  他翻過身,面朝著她的方向,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被子被她蹬開了一角,露出一截肩膀,月白色的寢衣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

  謝珩伸出手,幫她把被子拉上去,蓋住了那截肩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頭髮,又軟又滑,像絲綢一樣。

  他把手放在她枕邊,離她的臉很近。

  她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親下去。

  謝珩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呼吸聲,慢慢地也睡著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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