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必死的棋局?


  李斯回到府中,宛若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書房之中來回踱步。

  他想到呂不韋那渾濁的眼眸之中,滿是冷冽殺意時,就忍不住驚出一身冷汗。

  可想要讓他去毒殺甘羅,

  又著實有違良心。

  更何況,當年甘茂對他也是有恩的。

  雖說那對於位高權重的甘茂,或許只是舉手之勞。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可卻也足矣改變,他李斯的命運!

  就這樣,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了半個時辰,依舊沒有下定決心。

  思前想後,他就又找出當年甘茂一案的卷宗,仔細翻看起來。

  在燈火的映照下,他逐字逐句地看。

  可卻是越看越心驚!

  當年甘茂被誣以收受賄賂,通敵之罪下獄。

  可那些所謂的證據,如今仔細推敲,卻處處都是漏洞!

  筆跡可以偽造,

  人證可以收買,

  就連口供,都可以屈打成招。

  而這些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一個人!

  如今位高權重的相國,呂不韋!

  李斯閉上眼睛,結合案卷上的記載,以及最近所發生的事情,

  在腦海里還原了一下,當年事情的真相。

  甘茂當年對呂不韋,可謂有提攜之恩,

  沒想到這廝,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背刺。

  他仿寫了甘茂的字跡,並利用自己心腹的身份,騙取了印信。

  並將這份所謂的「罪證」,轉手就遞給了李林甫和趙高。

  甘茂死的時候,大概做夢也想不到,

  捅他最深的一刀,竟是他最信任的那個人!

  想通整個事情的關節後,李斯這才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突然!

  他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猛地側目看去,窗外一道鬼魅身影,一閃而過!

  察覺到這些,李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呂不韋那個老狐狸,這是不放心他。

  念及於此,他強定心神,就將那捲案卷塞進袖中。

  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的從後門離開,直奔甘家老宅而去。

  與此同時:

  甘家老宅里,甘羅正坐在院子裡,對著一盤殘棋發呆。

  他執黑子,看似攻勢凌厲,可卻已陷入絕地。

  縱然他是神童,可絞盡腦汁,也沒想出破局之策。

  這讓甘羅的眼眸之中,不由的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他白天去找呂不韋對質,說得慷慨激昂,

  可現在冷靜下來,後背全是冷汗。

  他一個十來歲,沒有任何根基的孩子,卻當面質問權傾朝野的呂不韋,

  這豈不就等於找死嗎?

  他雖說年紀尚輕,可在呂不韋手底下,也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情。

  知道自己這位所謂的「義父」,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容不下一個,知道自己秘密的義子,

  更容不下一個,將來可能威脅到他的對手。

  此時的甘羅心裡已然明白,呂不韋肯定會殺了他。

  說不定現在殺手,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捫心自問,甘羅覺得自己並不怕死。

  他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死的稀里糊塗。

  他怕自己死了,祖父的冤屈,可能再也無法洗清,永遠都被釘在通敵叛國的恥辱柱上……

  想到這些,甘羅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甘羅猛地睜開眼睛,警惕的看向院門方向。

  當他看清楚來人時,表情不由的猛地一驚。

  「李斯,怎麼是你?」

  李斯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小玉瓶,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凝重。

  「嗯,是我!」

  甘羅又盯著他看了好大一會兒,這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李斯,是呂不韋讓你來殺我的吧?」

  李斯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嗯,呂相國說,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父子一場,他不忍刀兵相加,就讓我在你的飯菜里下毒,給你留個全屍!」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還舉了舉手中的玉瓷瓶。

  甘羅盯著那玉瓷瓶看了良久,這才將目光,移回對方的臉上,眼神裡帶著滿滿的疑惑。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這些?

  依照我對你的信任,你若是悄無聲息的在我飯菜里下毒,我定然難以察覺。」

  李斯苦澀一笑,說道:「因為我從始至終,都不曾想過要來毒殺於你。」

  說完,他就直接將手中的玉瓶摔在了地上。

  裡面的毒藥落在青石板上,冒出滋滋的白色泡沫。

  甘羅愣了一下,眼眸之中滿是疑惑的漣漪。

  李斯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那捲案卷,攤開在棋盤上。

  「我已經看過了十年前,你祖父的案卷。」

  甘羅:「嗯?」

  李斯說:「你祖父的通敵叛國,是被冤枉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呂不韋。」

  甘羅雖說對於這些,也早已有所耳聞。

  可如今聽到這些話,從李斯口中說出,還是震驚不已。

  他紅著眼睛,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道:

  「我祖父當年對呂不韋有大恩,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斯悵然嘆道:「因為你祖父不願和他同流合污,還擋了他往上爬的道。

  為了謀取更高的權位,他也就毫無廉恥的選擇了背叛。」

  甘羅強定心神,警惕的看著李斯。

  「那你為什麼又要背叛呂不韋?」

  李斯淡然說道:「原因很簡單,呂不韋這樣無恩無義的人,不值得我為他賣命!」

  甘羅半信半疑:「哦?」

  在他眼裡,這李斯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見不得人的缺德事,也沒少做。

  只不過,在蔡澤的襯托下,他看起來還算是有些底線而已。

  李斯知道現在的甘羅,肯定信不過自己。

  他直視對方的眼睛,滿心真誠的說道:

  「以前,這呂不韋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出賣恩人!

  今天,他又可以為了一己私利,毒殺義子。

  明天,他就有可能因為我和他的政見不合,而對我痛下殺手。」

  說到這裡,李斯不由的悽然苦笑。

  「甘羅,我飽讀詩書,是為了成就一番事業,從而青史留名。

  而不是去給他呂不韋擦屁股,最後被當做一個夜壺,被毫不留情的拋棄。」

  甘羅直視著李斯的眼睛,良久過後,這才稍稍放鬆警惕。

  「李斯大哥,我信你!」

  李斯聽到甘羅,又重新稱呼自己為大哥,也釋然一笑。

  「甘羅,謝謝你的信任!」

  甘羅看向李斯,突然跪了下來。

  「李斯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李斯見狀,趕緊上前去攙扶甘羅。

  「甘羅,你快快請起,這可使不得!」

  甘羅卻是倔強的搖了搖頭:「李斯大哥,你若是不答應,我今天就跪死在這裡!」

  李斯見甘羅如此決絕,問道:「甘羅,你想讓我答應你什麼事情?」

  甘羅說道:「幫我祖父翻案!」

  李斯聞言一怔,疑惑的問道:「甘羅,這不是你該做的嘛?」

  甘羅苦澀一笑,說道:「李斯大哥,我今天當眾質問呂不韋,他肯定不會再讓我活下去。

  就算你不殺我,他還會再派其他的人過來。

  與其如此,我還不如死在你的手裡呢!

  這樣的話,你還可以拿我的屍體,去呂不韋那裡做個投名狀,博取他的信任……」

  李斯萬萬沒想到,甘羅小小年紀,竟然打算將他的性命,來送給自己,只為換取一個承諾。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甘羅見李斯遲遲沒答應,就又「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李斯大哥,拜託了,就讓我甘羅,最後也死的有價值一些吧!」

  李斯突然想到了什麼,卻是搖了搖頭。

  「甘羅,你不必如此。我今天連夜過來找你,就是為了此事。」

  甘羅聞言一怔,有些詫異的看著李斯。

  李斯說道:「甘羅,當今陛下雖說年幼,卻是個有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如今初登大寶,可卻在短短數月時間,就除掉了李林甫,趙高這些,位高權重的大奸。

  這接下來,肯定是要拿呂不韋開刀。

  依我之見,那個老狐狸已是秋後的螞蚱,已然蹦躂不了幾天。

  我們兩個何不留著有用之身,去幫陛下扳倒呂不韋,還這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說話時,他看了一眼殘局。

  就隨手拿起一枚黑子,毅然決然的放在了另外一片位置。

  甘羅定睛一看,發現原本已呈必死之局的黑棋,

  在有外援的情況下,竟然有了翻盤的可能。

  這讓甘羅眼前,頓時就一陣清明。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李斯正要說活,院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撞開。

  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院子,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

  李斯和甘羅定睛一看,表情都不由的一變。

  只見蔡澤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在其身後還跟著二十多個手持刀劍的黑衣死士。

  他站在火光里,看著李斯和甘羅,嘴角掛著一抹獰笑。

  「李斯,相國早就料到你有反心。

  今晚,你們兩個就一起上路吧!」

  李斯聞言大驚,急忙喊道:「我要見相國!」

  蔡澤獰然冷笑:「呵呵,還想要見相國,真是做夢。

  有什麼遺言,就直接跟我說吧,我會代你轉達給相國的。」

  甘羅拽了一下李斯的衣角,苦澀一笑。

  「李斯大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李斯看著甘羅小小年紀,都能做到視死如歸。

  反觀自己,大難臨頭,卻如此驚慌失措,也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談不上連累不連累,人固有一死,這就當是我們助紂為虐的報應。」

  說完,他就目視著蔡澤。

  「蔡澤,我和甘羅先行一步,在黃泉路上等著你跟呂不韋!」

  蔡澤見這李斯死到臨頭,竟然還敢詛咒自己,登時就勃然大怒。

  「給我上,殺了他們!」

  然而,就在死士持刀逼近。

  那閃爍著寒光的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破空聲。

  幾支羽箭破空而至,精準地射穿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死士的咽喉。

  鮮血濺了一地,剩下的死士們大驚失色,紛紛後退。

  蔡澤猛地轉過頭,厲聲喝道:「誰?」

  一道身影從院牆上掠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銀白色的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光,手裡的長劍還在滴血。

  影衛統領,白凝冰!

  緊隨其後,曹昆帶著一隊人馬,從院門湧入。

  瞬間將蔡澤和剩下的死士,圍了個水泄不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