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亡流水線
躊躇滿志之前，他是身無分文，躊躇滿志之後，他是負債纍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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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塊，算不上巨款，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對於現階段一無所有的白浪而言，這筆錢需要他在電子廠熬滿整整一個月，打螺絲打到冒煙、加班加到累死累活，才能掙得回來。
翌日。
白浪跟著蘇小鋒一同走進了附近的工業園，面試一家名為黑馬科技的電子廠。
這廠的面試門檻低得離譜，簡單到讓人詫異。
只要會寫ABCDEFG……，以及會默寫《春曉》就可以入職。
這種弱降智的面試，簡直就是看不起白浪這個高中生啊，妥妥的降維應聘。
但蘇小鋒的脖子卻是伸得比王八還長，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這貨只認識KTV，更別說默寫古詩了，妥妥的文盲狀態。
但電子廠招工本就寬鬆，要求並不嚴苛，廠里唯一的硬性規定，就是身上不能有明顯紋身，生怕年輕氣盛的男工聚眾打架、滋生事端。
這也是多數電子廠只招女工的核心原因。
只要無紋身、無案底，哪怕是照著別人的答案抄寫，人事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順利放行。
看似高大上的黑馬科技，實則業務十分單一，主營電子菸的生產與銷售。
而廠里之所以破例招收白浪和蘇小鋒兩個年輕男工，原因更是離譜至極，流水線女工大多不抽菸，無法完成成品出煙質檢的工作。
他倆的崗位，說白了，就是專門負責抽菸驗貨，確保每一根電子菸能正常出煙，合格流入包裝環節。
正式上崗，無塵車間內。
白浪和蘇小鋒被安排在整條流水線的最後端，是整個生產車間的質檢關口。
一根根嶄新的電子菸順著傳送帶緩緩流下，兩人隨手拿起，抬手抽上一口，出煙順暢便隨手放回流水線，流入下一道包裝工序。
若是出煙異常、卡頓、無煙等問題產品，便直接扔進一旁的不良品收納筐。
「吸……呼……」
「吸……呼……」
均勻的吞吐聲在工位上不斷響起，煙霧緩緩升騰。
兩個資深老煙槍上手極快，動作嫻熟流暢，一口接一口，吞雲吐霧，開局愜意無比，渾身放鬆。
蘇小鋒狠狠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團白霧，滿臉享受，眼底滿是慶幸：「臥槽，早知道進廠有這種神仙崗位，我早就來了，免費抽菸不算，還能穩穩掙錢，浪總，你說是不是？這活不比打螺絲香？」
白浪同樣深吸一口，緩緩點頭，心底深表贊同。
說真的，真特麼爽啊。
這是他踏入社會的第一份正經工作，原本以為進廠是打不完的螺絲、加不完的班，累得腰酸背痛，萬萬沒想到居然如此輕鬆愜意。
可他們倆不知道的是，這裡的每條流水線每日最低產能要求一萬兩千根成品電子菸，全廠十條流水線，日產總量高達十幾萬根。
早上剛開工，流水線運轉速度緩慢，貨品稀疏流下來，兩人遊刃有餘。
可隨著車間產能拉滿，機器轉速不斷飆升，後方積壓的貨品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電子菸成堆成串往下沖刷，速度快得眼花繚亂。
到了後半段，兩人光是伸手撿拾飛速流下的貨品，就已經手忙腳亂、更別說抽了。
讓他們真正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死亡流水線。
根本不給人半點喘息機會。
為了跟上產能、不堆積貨品，兩人只能瘋狂提速，一把抓起十幾根電子菸，同時含住猛吸，批量質檢。
狹小的無塵車間密閉無通風，兩人吐出的煙霧全部淤積在室內，整個車間裡煙霧層層瀰漫、久久不散。
他倆的附近更是煙霧繚繞、白茫茫一片，像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炸了似的，嗆得人喉嚨發癢，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即便兩人拼盡全力、飛速趕工，依舊趕不上流水線的輸送速度，貨品堆積的越來越多。
蘇小鋒連續高強度吞吐，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眼眶發紅、喉嚨發啞，終於扛不住了，崩潰怒罵：「咳咳……艹！這特麼是人幹的活？牲口乾活都得歇口氣，這破班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純屬折磨人啊浪總！」
他話音剛落，一道暴躁刺耳的呵斥聲驟然從拉頭炸響。
「喂！那兩個屌毛！我艹你瑪！堆這麼多貨還敢聊天？活幹完了是嗎？找死是不是？趕緊給老子干快點！」
來人是這條流水線的拉長，黃振勇。
此人身形瘦不拉幾的，留著一頭非主流斜劉海，長長的劉海遮住一隻眼睛，走路搖頭晃腦、拽里拽氣，自帶一股惹人厭煩的囂張氣焰。
他一口一個艹你瑪，專挑老實員工拿捏，沒事就調戲車間廠妹，囂張跋扈。
蘇小鋒從進車間第一眼看見他，就打心底里反感厭惡。
此刻被他當眾髒話辱罵、厲聲呵斥，積攢的煩躁和怒氣瞬間爆發。
他反手將手裡一把電子菸狠狠拍在流水線檯面上，猛地站起身，立馬回懟：「我干你瑪！這破工作是人幹的？有本事你過來試試，看你他媽能不能扛得住！」
黃振勇在車間橫行霸道許久，從未有人敢當眾頂撞他。
他不僅僅是車間拉長，更是莞城本地地下勢力黑虎幫的底層成員。
黑虎幫在莞城這一帶勢力不小，靠著這份背景，黃振勇在廠里更是肆無忌憚，看誰不順眼就肆意辱罵拿捏，無人敢反抗、無人敢招惹。
此刻被新來的員工當眾頂撞，還是在一眾廠妹面前，他自覺顏面盡失、威嚴掃地，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大步衝到蘇小鋒面前，狠狠一把將其推得後退半步，仰著腦袋、滿臉囂張地威脅：「你他媽剛才說什麼？有種再給老子說一遍！」
尋常員工見他這副架勢，早就嚇得低頭沉默，或是連連道歉。
但蘇小鋒混跡街頭多年，天不怕地不怕，怎會忌憚一個小小拉長？
他迎著黃振勇的威脅，底氣十足、一字一頓怒吼：「我說，我干你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