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買下她的畫
程幼儀背對著門讓榮既筠去處理,她百無聊賴地打量屋內,視線落在一邊用作隔擋的竹簾上,竹簾編得很密,幾乎看不見隔壁客人的身影,但能隱約瞧見輪廓,那人坐在太師椅上背對著她,手支著額仿佛在小憩,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熟悉,不等程幼儀細想。
榮既筠直直打開門,一下愣住了:「許兄?」
那人也馬上變臉,「榮兄,原來是你啊!」
一看二人認識,小廝重重鬆了口氣,「小伯爺,盡頭的雅間已經給您開好了。」
「不必了不必了,我就和他一起。」許青柏勾住榮既筠的脖子,嘻嘻哈哈,「榮既筠啊榮既筠,你可給我省了一大筆銀子。我今兒就打算留著錢買竹鶴山人那幅圖呢,生怕銀子沒帶夠。走走走,進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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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等等!」榮既筠手擋在他胸前,應是把半隻腳邁進門的許青柏推了出去。
許青柏瞪直了眼,「榮既筠!你幹什麼你!不至於這麼霸道連個雅間都不能同用吧,咱倆祖上可是有姻親的,當心我和世伯告狀去!」
榮既筠一個頭兩個大,許青柏這人任性又霸道,最重要的是他嘴巴大,要讓他看見屋裡的程幼儀,保不准以後他會和別人說什麼。程幼儀到底嫁人了,他心裡再難耐也不能壞了她的家庭。
榮既筠也走出了門,反手把門關上,冷靜道:「我們去裡面的雅間聊。」
許青柏覷著他,表情漸漸變得八卦,眼冒精光,「榮既筠,你不對。難不成……你屋裡有人,你不想我看著。」
「你到底走不走!」榮既筠夾著許青柏的脖子,硬把他拖走了。
聽見屋外的聲音消失,程幼儀才鬆了口氣,碰巧這時程寶儀也到了,她來的路上馬車壞了,耽誤了不少時間。
鄰座里兩姐妹歡聲笑語,裴燼喝了兩口茶,眉宇間似有幾分愉悅。
篤篤篤。
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程幼儀的視線被引去,從竹簾縫隙里望向隔壁。
門被打開,管事抱著裝畫的匣子走進屋裡,對著那太師椅上的男人。「貴人,您要的畫。」
程寶儀也不再說話,觀察著隔壁的動靜,今天到場的人除了詩會更有一個目的,就是竹鶴山人的山居圖。
竹鶴山人的畫在大楚千金難求,她身份神秘,從未暴露人前,只從他喜歡畫山水,加上這名號推測大概是個老人,曾有人出價千金請她作畫,竹鶴山人都未回應,坊間傳她是山上的老神仙,無欲無求。
她的山居圖一共畫了四幅,之前的三幅都被買走,今天競拍的是最後一幅,來的人幾乎都是沖它而來,就算不能集齊,也可以放在家中欣賞或傳於後人。竹鶴山人已有多年沒有出過新作,這幅畫是今日的焦點。
程寶儀附在程幼儀耳邊,輕聲說:「莫不是有大來頭,竟能提前觀畫。」
「也許吧。」
「要是皇親貴戚,今日就有的出血了。」程寶儀慶幸,「好在我帶夠了錢,今日一定讓你把這畫抱回去。」
「啊?」程幼儀驚道:「我不要,姐姐可千萬別買。」
這下換程寶儀不會了,「你不是最喜歡他的畫了嗎?總說她的畫如何如何好,之前那三幅不知被誰買走,我尋了多年也沒打聽到消息,這可是她最後一幅畫,不買以後說不定還有沒有了。」
程幼儀耳根通紅。
自己買自己的畫,那算什麼事啊。
「姐姐,我跟你解釋不清,總之你千萬別買就是了。」
程寶儀狐疑地打量著她,程幼儀別過頭喝水,眼神心虛。
隔壁雅間裡,管事見裴燼嘴角微微勾起,連忙說:「貴人,這畫今日競拍,起拍價三千兩,您若要拍我馬上叫人拿牌子給您。」
裴燼正聽程幼儀自賣自誇,被管事的話拉回神,他淡淡嗯了聲,將畫放回了盒子裡。不多晌管事就把競拍的牌子拿了過來,秦楓將其掛在了靠大堂的那一面柱子上。
只要牌子不摘就是每一輪都加價,他主子把竹鶴山人的畫全都買了下來,現在只差這一幅,自然是志在必得,就算是天價也開得。
很快競拍開始,每一輪加價五百兩,沒一會兒就飛漲到了一萬兩,還有幾家在向上加價,等漲到五萬兩時場上已經只剩兩家,一個就是程幼儀隔壁的買家,一個是許青柏。
許青柏抓著美人靠的欄杆,探頭看向和他競價的雅間,氣得咬牙切齒。「可惡的有錢人!」
「別加了,我剛跟小廝打聽,那間是管事親自帶進來的,還先看了畫,應是有備而來。」榮既筠勸道。
「不成!我一定要這幅畫。」許青柏抱臂,「總聽說這竹鶴山人畫如何如何好,都被買去了,買畫的也不放出來,說不準是沽名釣譽。等我買來,就辦一場席,請全京來看。」
價一路漲到十萬兩,已經超出許青柏的資產,明月樓直接判定另一人拍下,樓里氣氛被炒至最熱。
程寶儀感慨:「邊上這位什麼來歷,從開始到結束從未看他猶豫一次,十萬兩,我都得掂量掂量。」
程幼儀也好奇極了,她卷著腰間玉佩的穗子,偷偷發呆。
這時,管事抱著送進雅間的畫又回到了下頭的月台上,他大聲說道:「貴人請今日到場的一起欣賞山人的畫作。」
此話一出全場振奮,雅間裡的人都走到美人靠前往下看,程寶儀也拉著程幼儀站過去,程幼儀面對著下面,餘光卻不住撇向隔壁。
「哇!」譁然聲在明月樓中響起,程寶儀扯扯程幼儀:「快看!」
「好一副秋景圖!竟這般惟妙惟肖!」
「筆勢流暢,筆鋒蒼勁有力,好深的畫功啊。」
「誰還敢說竹鶴山人沽名釣譽!」
所有人都在夸畫得好,先頭說沽名釣譽的都成了啞巴,難不成他是為了正名才把畫公開展示的?
程幼儀想著,餘光里突然出現一抹袍邊,絳紫色的錦袍矜貴沉穩,竹簾降下一半,但間隙卻足矣看清面孔,程幼儀的心砰、砰跳動,還是沒耐住好奇,緩緩仰起頭。
一張俊朗如謫仙的側臉落入眸中,他神色淡漠疏冷,居高臨下負手立在她身旁,輕風拂過,吹來他身上的冷香。程幼儀瞳仁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