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不配做你哥哥
那頭。
姜玉嬈目睹了承恩公世子夫婦的夫妻情深,她是第一次見承恩公世子,這人長得就不像善茬。
能做出滅姜霽漁一家滿門的人,竟然會對妻子這般低聲細語、掌心輕撫……一時間,她頗為感慨,亦覺得說不出的違和。
緊接著,那道不善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側——蕭君凜身上。
姜玉嬈心頭一緊,偏頭去看。
他身形筆直,身上的緋紅官袍已經不復出門時的齊整,從肩頭到腰側的料子染了幾片深色水漬,大半片後背還處於半濕狀態,左邊小臂與下擺都有燒焦的痕跡,胸前更是一片燻黑,像是俯身救人時蹭上去的。
他的臉頰也有斜斜的灰痕,不復白淨,與姜望安相比明顯,卻絲毫不讓人覺得狼狽,反而透著幾分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姜玉嬈再看向姜望安,只見對方眼神凌厲,這兩人四目相對,頗有幾分仇敵見面的氣勢。
再然後,姜望安視線微移,那駭人的目光竟直直地朝姜玉嬈投來。
她有片刻的心慌,但一步未退,更沒有躲閃,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反而是對方——
她清晰地看見,姜望安的瞳孔有片刻的失焦,連帶眉宇間的戾色都停滯了一息。
也僅僅是一息,他的下眼瞼一跳,眯了眯眼,恢復了凌厲的視線在她與蕭君凜之間徘徊。
蕭君凜並未一直杵著,他忽然將手抬了抬,用力地扯住身側下擺那隻小黑手。
他表面與方才無異,眼神依舊清冷,可動作卻似乎帶著挑釁意味,拇指動了動。
姜望安此時才注意到他腰側下方被拽著的一角,雖然來的路上已經問了大致情況,得知蕭君凜順手救了姜瑤,但姜瑤的手太黑了,加之攥得又是邊側,直到這會兒被「刻意提醒」,姜望安才看見。
頓時瞳孔微張,哪還有心思與之眼神較量,當即大踏步上前。
「蕭君凜!鬆開我女兒!」
姜望安一聲怒喝,走至床榻邊。
蕭君凜不緊不慢地鬆開,坦然地對上姜望安的目光,沉下聲道:「世子,我亦很苦惱。」
衣擺下方,那隻小黑手非常執著地握著緋紅的布面,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姜望安語噎,站在床頭,轉頭去看床榻上的姜瑤。
玉雪可愛的女兒此時滿臉黑紅,黑是熏的,紅的漲的,胳膊從從錦被邊緣伸出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女兒自小錦衣玉食,連多走幾步路都要嬌氣地喊疼的,擦破皮都是要請太醫院院正看診的,何曾受過這般苦楚?
姜望安皺著眉頭,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盡數轉化為心疼,透著戾色的眼眶漸漸變紅,抬手也不知該觸碰女兒何處,就與先前陳莜雪一樣。
「太醫呢,太醫怎麼還不來!」
「若我瑤瑤落下一點疤痕、病根,我要你們文安侯府陪葬!」
陪葬是誇張了,但姜望安的脾氣秉性,在情急時說出這話也並不令人詫異。
文安侯與蕭璟也早跟著邁進了屋內,只是離得稍遠些。
文安侯剛要開口,蕭璟先答道:「世子爺放心,府中已接連派人去催,最多不超過一炷香,太醫便到了,在此之前,先用冰塊敷一敷傷處,也好緩解疼痛。」
說著,巧鸚便碰了一臉盆的乾淨冰塊進來。
顯然是蕭璟在進廂房前就吩咐了。
文安侯略顯驚訝地看了眼兒子,同時又毫不吝嗇欣慰,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即使昏迷,也未必就感受不到疼。」
做父母的一聽這話,心更疼了。
姜望安想到女兒在昏迷還要被疼痛折磨,焦急道:「那還不快些!」
巧鸚把冰塊遞過去,陳莜雪將丈夫推開,自己占了床頭的位置為女兒用冰塊緩解燒灼傷處。
姜望安被推到妻子身後,無法直接觸碰女兒,視線又朝占著中間位置的蕭君凜懟去。
他抬手,捧著女兒黑黢黢的手,打算一點點掰開。
此時,床榻上的姜瑤不知道是被冰塊敷著刺激到了,還是感受到了手上被掰扯的力道,她竟自己醒了過來。
「瑤瑤——」陳莜雪見女兒醒了,泣不成聲,「哪裡難受,告訴娘親,哪裡疼?」
姜望安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屏住呼吸看向床榻上忽然轉醒的女兒。
姜瑤擰著眉頭,黢黑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可見其痛苦。
臉上最白的地方,便是眼睛裡的眼白部位。
她睜著眼,第一個看的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面色最冷的蕭君凜。
蕭君凜並沒有因為病患看過來而緩和神色,他居高臨下,眉眼不耐,仿佛再說,既然醒了就可以鬆手了。
然而姜瑤對他的冷漠視而不見,還是拉著皺巴巴的衣擺,「哥哥,大哥哥。」
一開口便是老鴨桑。
但不重要,這個時刻,沒人會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嗓音上。
只這一句話入耳,桀驁的姜望安當即目眥盡裂。
他的女兒,竟然喊蕭君凜哥哥?
開什麼玩笑,先不說年紀是否合理,就說今日這齣事故,若非文安侯府出了錯漏,自己女兒怎會平白受罪?
況且,在此之前,自家女兒也沒見過蕭君凜。
姜望安甚至懷疑,蕭君凜就是故意的,衝著他女兒來的!
陳莜雪倒是沒有很大的反應,流著淚摸著姜瑤的額頭,認為女兒能喊哥哥,說明不覺得太疼,又或是麻木了,「瑤瑤真乖,瑤瑤不要睡了好不好?」
姜瑤卻盯著蕭君凜看。
姜望安受不了了,一把將女兒的手從蕭君凜的下擺扯下來。
昏迷的時候難扯,這會兒醒了倒是容易。
他將小黑手反握自己手裡,克制著脾氣,不容置喙道,「瑤瑤,他不是你哥哥,你沒有哥哥。」
姜望安蹲下身,眉骨的陰影壓下來,像一道不容逾越的線,「你的哥哥,只有當今二皇子殿下,其他人,不配做你的哥哥,救你只是為人臣子的本分,聽清楚了嗎?」
誰聽清楚了嗎?
姜瑤?
還是蕭君凜?
或者著房中的其他人?
房中鴉雀無聲,喬令鳶偷偷莞爾。
這輕蔑警告的話,無疑是在警告蕭君凜,不要仗著救了姜瑤,就妄想攀附承恩公府。
同樣的話她聽著高興,姜玉嬈只覺得刺耳。
什麼叫做為人臣子的本分?
這話是這麼用的嗎?姜瑤當上皇子妃了嗎,就成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