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初遇

  「阿嬈，你怎麼了？你別嚇我！」蕭璟無措地搖了搖她的手。

  疼痛慢慢褪去，姜玉嬈睜開雙眸，逐漸清明。

  她記起來了。

  記起了在滎陽時丟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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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街巷鄰里都是熟面孔，所有人都知她家中無男子，那些無所事事的流氓當然也知道。

  自從長成少女模樣，出門遇到流氓便成了隔三岔五的事。

  她報過官，官差們說她想多了，說她並未受到傷害。

  時間久了，就會有風言風語傳出。

  那些人見她無可奈何，於是變本加厲，哪怕她不出門，有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一個腦袋趴在牆上。

  初時她會躲，會哭。

  率秀姐姐會護著她，晚上就在床榻邊守著她。

  直到十五歲那年的某一天，她發現率秀姐姐變了，那天率秀出門採買，回來時神色凝重，可說話時又如釋重負，她說：

  「嬈嬈不怕，以後會有人保護我們了。」

  後來，率秀每旬都會有一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出來，但她回來的時候從未提及過外面的事。

  是在姜玉嬈的追問下，她才說，她遇到了心儀的男子。

  是兩情相悅。

  她說對方很好，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長得也俊。

  她說對方願意會保護她們，以後再也不會有流氓侵擾了。

  她說對方雖然不苟言笑，木木的，但行動能力強，對她很好。

  她還說……她很幸福，遇到了能執手一生的人。

  可是，姜玉嬈沒有從率秀臉上看出一點幸福感。

  哪怕抬頭時，不會再有流氓爬牆頭偷看，率秀安撫她哄她入睡，說往後都會安全的，可姜玉嬈就是覺得缺了什麼。

  直到一次起夜，她偷聽見率秀與嬤嬤的對話。

  嬤嬤說：「秀啊，你要是不喜歡人家，也不要委屈了自己，實在不成，就算了吧，往後要是再有渾人來，我就算拼了命也保護你和小姐——」

  率秀的聲音壓得很低，「嬤嬤，我不委屈，嬈嬈是我看著大的，比我親妹妹還親，我不想讓她再過夜裡做夢都不安穩的日子了。」

  嬤嬤嘆息一聲，算是妥協，又問，「既然你想清楚了，那男人的身份你可知道？當真是值得託付終生的嗎，能悄無聲息地就解決了那些官差都不管的渾人，可別是什麼貴人，到時候說走就走了。」

  率秀沉默很久，「他要走就走，嬈嬈到了年歲，等嫁個好人家就能有人照顧她了，我也不需與外人虛以委蛇。」

  「哪有這麼簡單，老爺不上心，小姐怎麼嫁人？老爺還是沒回信嗎？」

  姜玉嬈忘了當時自己是怎麼回臥房的，連茅廁都沒去上。

  自從率秀姐姐有了姻緣後，她就沒有再哭過，而那夜，她躲在床榻上又哭了半宿。

  雖然嬤嬤叫她一聲小姐，可父親每年送來的基礎開銷，總是容易不夠。

  有時還會延遲。

  家裡的嬤嬤和丫鬟，從一開始的五人縮減到了三個人，嬤嬤為了維持她的吃穿，時常貼補月銀進去。

  她們都是把她當家人看待的。

  那些把她當主子看待的，早都過不下去請辭了。

  姜玉嬈也是把她們當做家人，相比於對遙遠的父親的憧憬，身邊的人更親近現實。

  她怎麼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率秀的付出。

  原來率秀根本不喜歡那個男人，只是為了保護她，所以才會咽下委屈，去討好別人。

  根本不是什麼兩情相悅能託付的良人。

  次日，正好是率秀與那個男人見面的日子。

  姜玉嬈佯裝在床榻上睡懶覺，為了防止被嬤嬤察覺，她都沒去洗漱，把枕頭塞在被窩裡，簡單挽了頭髮，穿了件樸素低調的衣裳，在率秀出門後，她偷偷摸摸地跟了出去。

  她要看看，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有沒有欺負率秀姐姐。

  她還想跟對方說清楚，希望他和率秀姐姐斷了聯絡。

  至於欠他的，以後她想法子賺了錢，用錢償還。

  那是她頭一次，對賺錢有了強烈的渴望。

  十五歲的姜玉嬈一路跟著，跟到了城郊的一處莊園。

  雲棲莊依山而建，門外沒有人攔著，看起來是對外開放的，進進出出都是文人雅士。

  她挺著脊背跟進去，跟著進了一處小院，再往裡，忽然沒影了。

  待她焦急地尋著方向找，一扇廂房的門忽然開了，對方大抵也沒想到外面有人，她的額頭直直撞在對方的胸膛上。

  她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摸著額頭，也沒呼疼。

  只是眼睛裡閃出了疼痛的淚花，透過眼中的水霧，她看見眼前的一雙靴子。

  靴子很長，這是個男人。

  也對，男人的胸才那麼硬。

  對方沒有出聲，她緩緩抬起頭，從對方淺藍色的錦袍下擺，緩緩往上，是滎陽書院的襴衫。

  姜玉嬈仰著頭，對上了男人清冷的眉眼。

  他看著就一副不耐煩不高興的樣子，低著頭移開目光，袖子輕輕拂了拂被她撞過的地方。

  是嫌棄。

  姜玉嬈忍著尾椎骨的疼痛，咬著牙想發火，畢竟兩個人相撞，又不是她一個人沒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