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要亡我侯府啊!


  至於文安侯和鄭氏,尤其鄭氏倒抽一口涼氣,顯然聽明白了蕭璟所指的意思,趕忙轉頭,叫心腹趙嬤嬤帶著前廳和院裡的下人出去。

  唯有蕭君凜的臉上划過一絲茫然,可聰明如他,即便最初聽聞時是迷茫,稍加思索,也知道蕭璟不可能無故說出這番話。

  蕭璟向來善妒,從剛回侯府時就對他表現出極深的敵意。

  可近來,卻突然偃旗息鼓……

  蕭君凜的餘光悄然掃過每個人面上細微的表情,最終帶著探究地落在竇氏的臉上。

  竇氏被一席話驚得說不出話來,待反應過來,也不會承認,「你,你胡言亂語什麼?」

  蕭璟既說了,就斷沒有收回的到底,「祖母,您與父親母親私下說的話,我全聽見了,或許您對兄長是有些真情實感,可更多的,不是為了侯府嗎?」

  「您裝出偏心,不就是為了讓蕭君凜死心塌地地留在侯府里,與我團結?助我高升?」

  「可現在蕭君凜都不願意了,您為何還要偽裝——」

  「啪!」竇氏顫抖著,一巴掌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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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耳光,帶著竇氏的憤怒驚駭,用了十足的力氣,就怕他繼續再說下去。

  「璟兒!」鄭氏在一邊驚呼。

  蕭璟被扇歪了臉,成了今日第一個被扇耳光的人,他紅了眼,歪著臉正好對上蕭君凜陰沉的面容。

  他忽然笑了,「祖母疼愛你,卻也不是真心疼愛你,你與侯府斷絕關係,往後是高升還是被貶,都與侯府再無瓜葛。」

  他的那些話,在蕭君凜的心裡掀起軒然大波。

  蕭君凜雙眸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去,他不理蕭璟,只看竇氏,話音帶著幾分澀意,「祖母,蕭璟所言,是真的嗎?」

  竇氏猛地搖頭,唇瓣沒有一絲血色,張合著辯駁,「怎麼會,凜兒,祖母待你如何,你不知道嗎?你弟弟小肚雞腸用謊話叫你我離心,你若聽了片面之詞,才是真的寒了祖母的心啊!」

  蕭璟聽了直冷笑,又從蕭君凜手裡抽了斷絕書,雙手遞到文安侯手裡。

  竇氏現在顧不上斷絕書了,顫著身走到蕭君凜面前,「凜兒啊,你不可聽信啊!」

  蕭君凜見之,唇瓣抿成一條直線。

  他能分辨得出,蕭璟說的不是假話。

  那眼前的祖母呢?

  蕭君凜不在意祖母是否有利用,他在意的,是利用夾雜著真心,還是真心夾雜著利用。

  若是後者,他完全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他與侯府非親非故,遭侯府養育一場,他不該奢望太多,能有祖母關懷,也該很知足了。

  可若是如蕭璟所言……

  蕭君凜垂下眸,壓下了眸中涼意,卻壓不下眼底無人察覺的寂寥與失落。

  無論如何祖母對他都有養育之恩,他乾澀的嗓音復上溫度,「我信,祖母。」

  這話,是哄竇氏的。

  竇氏這會兒真是心力交瘁,連真假也顧不得辨了,忙點頭,「你信就好,你信就好……」

  那邊,趁著竇氏無暇顧及,文安侯和鄭氏已經分別在斷絕書上簽字畫押。

  一會兒工夫,字跡都幹了。

  文安侯粗暴地將斷絕書折好,拍在蕭璟懷裡,順帶也瞪了蕭璟一眼。

  那眼神似在說「瞎摻和什麼!」

  被蕭璟忽略。

  蕭璟滿意地接過斷絕書,將書信遞到蕭君凜面前,「蕭大人,何時搬離侯府?可要我派人幫你?」

  「哼,幫什麼幫,既然這麼有本事,也不必差遣我侯府的下人,」文安侯一張臉拉得老長,「東苑的一草一木,都別帶走,既要自力更生,就別與我侯府攀扯關係。」

  「謹遵侯爺教誨。」蕭君凜沒有異議,收好斷絕書,與竇氏最後告別後,轉身要走。

  鄭氏別過臉去,不想看,心頭忍不住想,到了這最後時刻,竟也不同她這個養母再做個告別,真是背恩棄義。

  她別過臉去,不想看,可眼神卻總忍不住往他那裡瞟。

  餘光瞥見兒媳喬令鳶幸災樂禍的笑容一點沒收斂,擰著眉瞪她一眼,抬聲道:「等等。」

  蕭君凜頓住腳步,「侯夫人還有何指教。」

  被他涼薄的眼神一掃——至少在鄭氏看來,就是涼薄無情,又聽婆母竇氏在一邊抽泣,鄭氏心頭堵得慌,也氣得慌,遂抬聲道:

  「侯府養你多年,費勁心力,都說未生而養百世難還,如今你不念半點恩情,我們侯府不缺奴僕,自也不用你償還百世,但這些年你用的筆墨紙硯,哪樣不是最好?每月的開銷銀錢,我自認也沒有虧了你,在滎陽書院那些年,你祖母更是沒少貼補你。」

  「倘若沒有侯府,哪有如今風光的蕭少尹,你便是混得再好,也不過就是街頭做苦力的勞工。」

  「你從頭到腳,這近二十載花掉的銀子,一個勞工幾世都賺不來。」

  「還了這筆銀子,你才能離開。」

  聞言,蕭璟緊緊蹙起眉,正因自己俸祿不高,才知以京兆少尹的俸祿,要多久才能還這筆銀子。

  離了侯府就窮困潦倒的蕭君凜哪有錢?

  竇氏見鄭氏落井下石,斥道:「你出了多少錢,哪一分是你的嫁妝銀?我貼補他,又與你什麼關係,怎麼了,侯府離了這幾個子兒,就要餓死了?」

  蕭君凜看著養母,雙手拱起,鞠了一躬,「侯夫人放心,我雖俸祿微薄,但內子銀錢頗豐,侯府對我的養育之恩,我不敢忘,歸還銀子是正理,我會按兩倍的價格歸還。」

  「望侯爺與夫人珍重,也請祖母顧念身體。」

  語罷,他再無停留地離開了前院。

  鄭氏的雙手握成拳,哪怕得了兩倍銀,也沒有絲毫快感,「就他有錢!」

  蕭璟鬆了口氣,但卻因他那句「內子銀錢頗豐」,胸口悶得發慌,還是憋屈。

  這人當真是不要臉!仗著姜玉嬈能掙錢,便理所當然地取之用之。

  還兩倍歸還侯府,為了充面子,叫妻子出錢!

  慷他人之慨,呸!

  蕭璟既不恥,又替姜玉嬈不平,她究竟為何能看上這種人。

  待他們離了侯府,由奢入儉難,想要維持體面的生活,往後都得靠姜玉嬈賺錢養活,時間久了,她能受得了?

  不對,時間久不了。

  蕭君凜的欺君之罪何時被揭穿,不過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身後,祖母等蕭君凜走遠了,終於是忍不住哭罵起來。

  「你們,你們……」

  竇氏恨鐵不成鋼,顫抖的手指著子孫,「你們可知我這些年苦心孤詣是為了什麼,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啊!真是天要亡我侯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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