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見公主
姜望安被侍衛抬入棺中,姜璃不忍去看,卻又忍不住去看一眼。
等人放穩了,她向前走一步,看著棺材裡全無生氣的弟弟,她的睫毛顫動一下,眸中凝起的水光滴落在姜望安的臉頰上。
她俯身,抬手輕輕擦掉弟弟面頰上的水痕,輕聲呢喃著,「你向來要面子爭風頭,這最後一程,阿姐定不會讓你走得寒酸。」
說著,姜皇后又深深地看了棺中一眼,直起身對身後的太監道:「麒麟紋的妝花緞,玉帶,烏紗帽,鑲金邊的皂靴,麒麟紋的殮衾,里里外外,一樣都不能少。」
「是,娘娘。」太監恭恭敬敬應聲。
承恩公夫人見此,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還是你心疼安兒。」
「父親,母親,弟妹,進屋說。」姜皇后親自扶著承恩公夫人,一家人進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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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坐下,承恩公夫人吸了吸鼻子,訴道:「璃兒,你要為你弟弟做主啊,嚴懲殺人兇手!」
「母親放心,陛下已經下了旨,主犯夷三族。」姜璃沒有落坐,斂去了眸中的憂色,語氣帶著安撫,卻又難掩身為國母的公正。
承恩公夫人並未看透女兒的心思,一心沉浸在兇手殺人的代價上,「那就好,我安兒自小沒有受過委屈,姜玉嬈膽敢殺害我兒,必要付出代價,三族都是輕的了,那個蕭君凜也該死,還有文安侯府,即使斷了親,可若沒有文安侯府包庇養著兇手這麼久,他們怎麼有機會殺害安兒!」
承恩公夫人的眼裡是絕望與痛恨,每一句每個字都承載著她的恨。
她將這些話說給女兒聽,也希望女兒和自己一樣。
然而,姜璃卻沒有像她一樣,反而微皺的眉頭透露著幾分無奈與疲憊,「母親,按照我朝律例,在犯事之前斷了親的,並不受牽累。」
承恩公夫人聞言,大失所望。
姜璃還未說完,「我來時便聽了京兆府的上報,不僅文安侯府與蕭君凜斷了親,姜玉嬈的娘家也與她斷了。」
這下,承恩公夫人也不單只是失望,「什麼?!他們早有預謀,竟在殺害安兒之前就準備好了退路!璃兒,你是皇后啊,你不能讓你弟弟不明不白地死去啊!說好的夷三族,怎麼可以讓他們跑了?!」
姜璃聽著,視線掃過父親、母親、弟妹,父親壓抑著痛苦,母親宣洩著悲痛,弟妹扶在棺材上。
姜璃深吸一口氣,「父親、母親,望安為何而死,陛下也會查明。」
承恩公夫人不解,「還用查嗎,眾目睽睽之下,被姜玉嬈捅死的!」
「是,」姜璃直視母親的悲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些,「殺人償命,兇手必死,但我說的是弟弟為何而死,不是被誰殺害。」
「你什麼意思?」承恩公作為在朝上見證了莫家案始因的人,是最能聽明白女兒的意思,可他還是發出此問,倒更像在問自己。
姜璃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父親,母親,望安自小被你們溺愛,奢靡放縱些,我可以不管,但若他在外面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即使我是他的姐姐,我也不能黑了心再去追究受害人的家屬。」
承恩公夫人簡直兩眼一抹黑,「你,你……安兒是你的弟弟,屍骨未寒,你難道要站在外人那邊,冤枉栽贓你弟弟?」
姜璃閉了閉眼,想安慰沉浸在喪子之痛里的父母,可睜眼看見父母失望的眼神,她便將安慰的話咽了回去。
其實她不僅想安慰,她也想說這些年,陛下對姜家生怨已久,是看在與她年少攜手的情分上,才再三忍讓。
她想說自己夾在中間也很難做,可每回教導弟弟,前腳他裝著乖巧答應,後腳又總能整出些事端來。
她不知道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弟弟做了什麼事,父母有沒有替弟弟隱瞞,她不知道。
「我也希望望安是清白的。」姜璃輕聲道。
只要弟弟是清白的,她就可以替弟弟討這個公道。
夷三族,自然該包括姜玉嬈的娘家。
縱有斷親書在也無用,這擺明是蕭君凜以權謀私留下的退路。
蕭君凜自身尚且難保,這斷親書自然做不得數。
*
帝王想要查什麼陳年舊案,效率自然是比蕭璟要高。
不僅有宣密司翻找整棟樓的密錄,更有刑部戶部查找有關姜玉嬈此人的生平經歷。
那段滎陽的「誣告」很快就被送到了晉治帝的面前。
晉治帝看見時,就將這些日子發生的都串聯了起來,蕭君凜是在為妻子討公道,知道國舅爺不好惹,便兵行險招犯欺君之罪。
而姜玉嬈不知何緣故中途改變主意,直截了當地利用姜瑤,殺害姜望安。
至於姜玉嬈藏在墓園的銀錢,大抵是給蕭君凜留的退路。
晉治帝分析出前因後果,不免感慨這對「苦命」的鴛鴦。
但僅僅是感慨,並非心疼。
這對夫妻將大晉律例視為無物,死罪難逃,不論因何緣由也赦免不了,否則後世還會爭相效仿。
但眼前卷宗所寫寥寥一語,疑為冤案,晉治帝也不會放過。
於是他派人傳話給一直出行在外查案的平陽公。
平陽公虞紹官任刑部侍郎兼諫議大夫,一直在外巡查各州貪腐與冤案,這會兒正行至滎陽附近。
晉治帝便命平陽公徹查此案。
*
另一邊,青黛哭花了臉,又擦乾淨,護著懷裡藏著的和離書,聽從小姐的吩咐,守在公主府外等著丞相歸家。
小姐說過,和離書只能給裴相。
這世上若有人能救蕭君凜,那個人一定是裴相,甚至連蕭君凜自己都會放棄自己。
因為裴相惜才,蕭君凜是他的門生。
青黛躲在石獅子邊,一邊想著要把和離書交給丞相救姑爺,又一邊忍不住掉著眼淚。
眼淚是為小姐掉的。
姑爺不想救自己,小姐也沒想過要救自己。
青黛在公主府外,東躲西藏,因為怕被當做可疑人趕走,所以她這頭坐一會兒,又去街上假裝路人走一會兒,眼睛倒是一直盯著府外動向。
到了黃昏時,沒等來歸家的丞相,反而看見了公主的車駕。
她緊張地後退了幾步,不是丞相,她不敢給。
可若不給,她也不知道丞相什麼時候回來,或是已經在府里了她不知情,萬一錯過時機,姑爺會不會明日就處斬了?
這一猶豫,便讓馬車上下來的金枝玉葉注意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