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給一個滿意的交代
沈墨坤突然意識到,沈知鳶並非一時衝動鬧上公堂,她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逼他給出一個讓所有人信服的說法。
如果他隨便推幾個人出來擋刀,那根本無法洗脫他身上的嫌疑。
雖然沈知鳶嘴上說著相信他和陳氏,可今日之事還是會讓別人懷疑他們。
這些年國公府一直由他們兩人做主,再加上他和陳氏是知道沈知鳶有武功的,可他們卻在什麼都沒有確定的情況下,選擇了報官。
其實最令沈墨坤恐慌的還是沈知鳶的態度,好像有什麼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而另一邊,榮老太爺和榮令軒望著沈知鳶,眼底皆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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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有多信任沈墨坤夫婦,他們一直都看在眼裡。
正因如此,京兆府的人來送信時,他們甚至有些不敢信。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了,這件事恐怕與沈墨坤夫婦脫不開干係,若不是被傷到了骨子裡,知鳶的心,不會一下子就涼透了。
榮令軒沉聲開口:「定國公,若是你給不出一個滿意的交代,榮某不介意上書皇上,讓皇上下令徹查。」
沈墨坤拿不準陳家那邊到底還留下多少證據,牙關緊咬,勉強吐出一個字:「好。」
沈知鳶語氣輕快地開口:「二叔,可別隨便應付我,府尹大人還看著呢。」
縮到牆角的柳守正只覺無端中了一箭,一張老臉瞬間皺了起來。
但他在榮老太爺和榮令軒的注視下不得不擠出笑容,表情要多詭異有多詭異,「下官定助定國公查清此事。」
沈知鳶得到滿意的答案,也不再多逗留,便隨著外祖父與舅舅出了京兆府。
到了榮府的馬車前,沈知鳶開口道:「外祖,舅舅,也不是什麼大事,還勞煩您二老跑一趟。」
榮老太爺眼見沈知鳶沒有和他回榮府的想法,抬手握住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囡囡,你不跟外祖父回去嗎?」
沈知鳶搖了搖頭,「想先回去看看祖母,我去法覺寺之前她還病著,如今又鬧了一場,有點擔心。」
榮老太爺眸底划過一絲失落,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好,我家囡囡有孝心。」
沈知鳶沒有錯過榮老太爺的情緒,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外祖父,我明日去榮府,您和舅舅舅母可別嫌我煩。」
榮老太爺久經官場,擅長掩飾情緒,此時卻忍不住眸底泛起晶瑩。
他不知道多久沒有感受過沈知鳶如此親近的依賴了,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絲,「我們恨不得你直接住在榮府。」
榮令軒滿臉慈愛地在旁邊看著,「是啊,今日你可把沈墨坤和沈夫人得罪不輕,你現在回國公府,我有些擔心。」
沈知鳶依舊靠在榮老太爺肩膀上,歪著頭沖榮令軒笑了笑,「舅舅,你忘記我什麼性子了嗎?以前識人不清,如今看清了一些人表皮下藏著的黑心腸,就不可能再任人欺負。」
兩人見實在勸不動沈知鳶,只好自行回了榮府。
沈知鳶目送著馬車遠去,轉身便看見沈墨坤陰沉著一張臉從京兆府踏出來。
沈墨坤見沈知鳶沒有跟著榮家父子回榮家,愣了一下,「知鳶,你要回國公府嗎?」
沈知鳶揚起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國公府是我的家,我不回定國公府回哪呢?」
沈知鳶歪頭質疑道:「還是說,二叔不想我回去?」
「沒有,怎麼可能。」沈墨坤搖頭,其實他本是打算去陳府一趟,想問問他們是怎麼辦事的。
可沈知鳶居然還在,他也不好說他不回府。
恰好陳氏也追了上來。
陳氏見到沈知鳶也怔了一下,隨即開口道:「知鳶,你沒走,那正好隨我回去看看你祖母,昨日她老人家聽說你的事情後,一時著急昏過去了,醒來後一直擔心你。」
三人一起回了國公府,沈知鳶一下馬車便直奔沈老夫人的梧桐苑,沒管身後要衝她發怒的兩人。
可到了梧桐苑,沈知鳶急促的腳步停住了。
她立在堂中紫檀木屏風後,遲遲不敢邁出下一步。
前世,陳慕白暗中給她下藥,將她強行帶來國公府。
數九寒冬,祖母的屋內卻冷得一絲暖氣都沒有。
沈知鳶透過屏風上松鶴祝壽的鏤空,見到形容枯槁的祖母神志不清躺在床上,嘴裡還在不斷呢喃著她的名字。
她發了瘋地從陳慕白懷裡掙扎,可是全身一絲力氣也沒有,輕而易舉地便被他制服。
沈知鳶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來也不覺得疼。
她想要移開視線,陳慕白卻將她下巴死死鉗住,逼著她直面祖母的境況,「阿鳶,看清楚了,這就是你想逃離我身邊的代價。」
之後,她答應了陳慕白的一切要求,自願喝下令人全身無力的毒藥,成為他困在陳府的金絲雀,只求他能讓二叔二嬸好好對待祖母。
只可惜,祖母最終還是死了,這群畜生為了控制她,將祖母的死訊嚴嚴實實地瞞下,導致她連祖母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屏風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沈知鳶的思緒,「也不知道鳶兒怎麼樣了。」
鄒嬤嬤跟在沈老夫人身邊幾十年,了解她的脾氣秉性,知曉她心中惦記著沈知鳶的安危,飯都沒吃兩口,更別說是喝藥了。
鄒嬤嬤端著藥碗,溫聲勸道,「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但老夫人您要是不喝藥,等二小姐回來之後,我可是要向她告狀的。」
沈知鳶深吸一口氣,繞過屏風快步上前坐在沈老夫人床榻邊,一把抱住她,「祖母,我好想你。」
沈老夫人沒想到嘴邊剛剛還在念叨的人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還來不及感受這突如其來的驚喜,便察覺到沈知鳶情緒不太對。
沈老夫人輕輕拍了拍沈知鳶的後背,「祖母知道我們家鳶兒受委屈了,別怕,祖母在呢。」
沈知鳶蓄在眼中的眼淚瞬間掉落,甚至哭得越來越大聲,好似要把前世所有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沈老夫人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裡,沒有出聲,只是不斷地輕撫她的後背。
鄒嬤嬤站在身邊不知如何是好。
沈知鳶以往哭得最多的時候,便是惹了禍想裝可憐討饒時,不過也只是委屈巴巴地掉幾滴眼淚而已。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沈知鳶哭得如此傷心,第一次是她同時失去祖父和父母那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直到沈知鳶哭聲漸小,沈老夫人才開了口,「鳶兒,能告訴祖母發生什麼了嗎?」
沈知鳶搖了搖頭,將沈老夫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讓祖母猜猜,是不是外面風言風語傳得太難聽了?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忘記祖母小時候對你說的,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鳶從沈老夫人半濕的肩膀上離開,眼眶紅紅地搖了搖頭,「不是的,我才不在意那些風言風語呢。」
沈老夫人擦了擦還停留在她臉頰上的淚水,「那是誰欺負我們鳶兒了?告訴祖母,祖母給你撐腰。」
沈知鳶貪婪地看著沈老夫人現在的樣子。
老夫人眉宇間雖還殘存著幾分病氣,帶著一絲疲倦,但面色頗為紅潤。
沈知鳶放下心來,打算先讓祖母做點心理準備,「祖母,你別擔心,我半路被靖王殿下救下了,一點事情都沒有。我傷心,是因為我發現這次綁架也許與府里人逃不了干係。」
沈老夫人給沈知鳶擦淚的手頓了一下,「你說什麼?」